一道道指令被迅速下达。
布置完这一切,他才走向自己的房间。
玛格丽特早已在房间里等候。她换下了一身繁复的宫廷长裙,穿著一件素雅的便服,正坐在窗边,怔怔地望著窗外庭院里被秋风吹落的叶子。
“是时候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巴西尔走到她身后,声音放缓了许多。
玛格丽特回过头,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忧鬱,反而带著一丝解脱。
“法兰西虽然气候宜人,但这里並不太平。”巴西尔继续说道,“收拾一下吧,我们先去爱尔兰。那里没有胡格诺派的疯子,那里正在和平地发展。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整,看看和法兰西截然不同的沼泽、草地和森林。”
他看著玛格丽特的眼睛,为她描绘著未来的图景。
“然后,我们就启程返回埃律西昂。到了我的家乡,我带你去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骑马。那里的天地,比整个法兰西还要广阔。你可以尽情奔驰,感受真正的自由。只是要当心,別骑得太快,从飞驰的马上摔下来可不是一件好事。”
玛格丽特安静地听著,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髮自內心的嚮往。她甚至想像出了那样的画面。
“好呀。”她轻声回应,隨即又补充了一句,“我在巴黎也待腻了,早就想到外面看看。去你们的埃律西昂大陆,我也听说过那里的地广人稀,我很期待看看那里的美景。”
第二天,五百多个燃烧瓶被整齐地装在垫满缓衝物的木箱里,由一队紫卫军士兵亲自护送,送到了法兰西天主教派的军营中。隨同武器一起送达的,还有一份用拉丁语手写的简易使用说明,上面用粗略的图画,標示了点火和投掷的要领。
吉斯公爵麾下的將领们围著这些看似平平无奇的瓶瓶罐罐,脸上写满了惊奇与怀疑。
“前天晚上的地狱之火,就是从这小玩意里放出来的?”一名满脸横肉的將领拿起一个玻璃瓶,掂了掂分量,满脸不信。
“罗马人送来的说明上是这么写的。”另一名军官指著那份纸张,“点燃布条,然后扔出去。”
一名年轻气盛的贵族军官突然提议:“既然东西在我们手里,何不打开一个看看?把里面的液体倒出来,找人研究一下,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组成的。如果我们也能自己製作,就再也不用看那些罗马人的脸色了!”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很快,几个胆大的士兵在將领的命令下,在一处空旷的场地上,小心翼翼地取走了瓶口的布条。
一股浓烈刺鼻,仿佛混合了沥青和某种未知物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熏得围观的眾人连连后退,捂住了口鼻。
黑色的粘稠液体被缓缓倒进一个瓷盘里,在阳光下泛著油腻的光泽。
接下来的几天,这些法兰西將领找遍了军中的隨军医生、巴黎城里小有名气的炼金术士,甚至是一些声名狼藉的巫师。
没有人认识这种如同地狱污泥般的液体究竟是什么。有人猜测是某种特殊的石油,有人认为是多种树脂和硫磺的混合物,眾说纷紜,却没一个能拿出確切的证据。他们將少量液体倒入一个金属盘子里用火点燃,这黑色液体立刻燃烧並冒出黑烟。
仿製燃烧瓶的计划,在烧坏了好几件昂贵的炼金器皿后,只能无奈作罢。
一切准备就绪。
巴西尔与玛格丽特,在一千名紫卫军的全程护卫下,登上了內河的船舶。船队顺著塞纳河而下,两岸的风景从巴黎城区的密集建筑,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
最终,他们在勒阿弗尔港的码头,换乘了那艘盖伦帆船旗舰一亚顿之矛號。巨大的船身,高耸的桅杆,以及飘扬在主桅杆上的双头鹰旗,无声地宣告著罗马帝国的威严。
船队起航,向著爱尔兰的新塞萨洛尼基城驶去。
站在船尾的甲板上,巴西尔看著法兰西的海岸线在视野中慢慢变小,最终化为一个模糊的影子。玛格丽特站在他的身边,海风吹动著她的长髮和为她披上的蓝色丝巾。对她而言,这是告別故土,前路未知。
但对巴西尔来说,这只是他漫长棋局中的一步。
他来欧洲,结婚只是其中一个目的。现在,他要在爱尔兰,一边为真正的远洋航行做最后的准备,一边等待一个他预料之中的消息。
根据他脑中的歷史,奥斯曼帝国那位伟大的征服者,苏莱曼一世,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应该就是今年。
他要將自己的婚讯,和奥斯曼老苏丹的死讯,这两个天大的好消息,一起带回埃律西亚。
一个象徵著罗马向旧大陆的回归与联姻,一个象徵著宿敌的黄金时代的结束。
他已经想好了,一旦消息传来,他就要立刻派出信使,联络地中海的各路人马,是时候给那位即將继位的新君,酒鬼苏丹塞利姆二世,送上一些礼物—一骚扰奥斯曼,发扬海盗传统和医院骑士团合作,抢了就跑。
巴西尔收回目光,海风吹得他的紫色长袍猎猎作响。旧世界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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