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科伊桑人
阿克罗波利斯的建设正在有条不紊地开展。
东印度公司的人的暂时性加入让城市的建设工作变得更容易。但在永久性的石制或者木製房屋建造起来之前,绝大多数人,无论是曾经的罪犯,还是东印度公司的水手,都只能挤在海滩上的帐篷里。
开拓的每一天都伴隨著艰辛。
天刚蒙蒙亮,採石队就会出发,前往山脚。在工头的组织下,工人沉默地走向桌山的山脚。岩石坚硬,工具简陋,只有锤子和钢钎。他们要做的,就是用最原始的办法,將巨大的岩石敲裂,再分割成可以搬运的石块。
锤子砸在钢钎上的声音单调而沉重,迴荡在山谷间。汗水很快浸透了工人们衣服,混合著石屑,在他们身上结成一层灰白的硬壳。
另一边,一些心思更活络的工匠则在海边忙碌。他们將成堆的贝壳收集起来,堆在临时搭建的土窑里煅烧,製成粗糙的石灰。再混合上沙子和水,就成了砌墙用的粘合物。
而食物是决定大家能否活下来的关键。
船队带来的储备有限,必须精打细算。因此,狩猎小队和採集小队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採石队。
採集小队由妇女和一些稍微年长一点的老人组成。他们不敢走远,只在营地附近的山坡上活动,搜寻一切可以入口的东西。他们的效率不高,但每一次归来,都能为营地的晚餐增添一点变化。在採集的同时,他们也肩负著绘製周边地图的责任,用笔在纸上画下每一条溪流和每一片树林,將未知变成已知。
真正的食物来源,要依靠狩猎小队。
这支队伍由最强壮的士兵和一些自告奋勇的定居者组成,他们装备著营地里最好的武器。有人背著火绳枪,有人拿著上了弓箭,更多的人则提著锋利的剑。
越过营地所在的山脉,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平原。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只有零星的几棵伞状的树,孤零零地矗立在地平线上。
他们第一次见到了那种身上画著黑白条纹的野马,成群结队地在草原上奔驰,姿態优雅而矫健。也见到了体型庞大,头顶长著螺旋状犄角的羚羊。当然,还有潜伏在草丛中的危险。他们不止一次看到过雄狮懒洋洋地趴在岩石上晒太阳,那睥睨一切的姿態,让每一个看到的罗马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美感,也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狩猎小队的队长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他命令手下的人压低身子,利用高草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前进。
他们的目標是一头落单的角马。
在靠近到比较近的距离时,队长打了个手势。一名火枪手將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头正在低头吃草的角马。
“砰!”
巨大的枪声在空旷的草原上炸响,惊起了一片飞鸟。角马的后腿猛地一颤,鲜血喷涌而出,它发出一声悲鸣,挣扎著想要逃跑。
“上!”
隨著队长一声令下,埋伏在四周的猎人们一拥而上。他们挥舞著短剑,从四面八方包围过去,迅速终结了这头野兽的痛苦。
成功的喜悦是短暂的。他们熟练地就地分割猎物,將最肥美的肉块切下,用草绳捆好,准备运回营地。
日子就在这种狩猎、建造、採集的循环中一天天过去。阿克罗波利斯的雏形在缓慢但坚定地出现,人们也渐渐习惯了这片土地的野性。
直到那一天。
狩猎小队和往常一样在平原上寻找著猎物。当他们锁定了一头肥硕的羚羊,正准备故技重施时,突然有不一样的情况发生。
一道黑影突然从他们侧方的草丛中电射而出,精准地扎进了羚羊的脖颈。
猎人们定睛一看,那是一根削尖的木桿,前端绑著一个打磨过的石质矛头。
原始的武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羚羊中矛后,並没有立刻倒下,而是惊慌地向前狂奔。就在这时,草丛中站起了几个身影,他们发出一种奇特的呼喝声,朝著受伤的羚羊追了过去。
罗马的猎人们躲在草丛后,悄悄地观察著这场原始的狩猎。
那些人身材普遍矮小,成年男性的身高也只到罗马人的胸口。他们的皮肤並非想像中的黝黑,而是黄色的。他们赤裸著上身,只在腰间围著一块兽皮,手中拿著各式各样的石质武器。
他们追逐著羚羊,脚步轻快而富有节奏,仿佛与这片草原融为一体。他们並不急於追上,而是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用不断的呼喝声驱赶著羚羊,消耗它的体力。
终於,那头可怜的羚羊因为失血过多,轰然倒地。
那些矮小的猎人发出一阵欢呼,围了上去,用石刀开始分割猎物。
“队长————”一名年轻的士兵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我们怎么办?”
狩猎队长沉默地看著这一切,许久,他才摆了摆手。
“我们换个地方。今天不要和他们起衝突。”
那一天,狩猎小队虽然也带回了足够的食物,但所有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这片土地,並非他们想像中的无人之地。
將猎物交给后勤官后,狩猎队长径直走向了总督阿尔塞尼奥斯所在的中心大帐。
此时,阿尔塞尼奥斯正就著昏暗的灯光,在一张草图上用笔涂涂改改。那是阿克罗波利斯的城市规划图,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的位置,他都反覆推敲。
听到狩猎队长的求见,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进来。”
队长掀开帐篷的门帘,带进一股草原的草腥味。他先是行了一个军礼,然后用压抑著兴奋的语气说道:“总督大人,我们之前以为这里只有野兽,我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