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风以断剑支地,挣扎著站起来,咬牙喘气,不假思索道:“师父放心,徒儿……徒儿不会轻易搏命的。”
张道简深嘆:“轻易不搏命,是因为还未到搏命的时候吗?”
他一语点中陆鹤风心事,陆鹤风浑身剧震,低头不语。
张道简將手中剑横於眼前,手掌轻轻摩挲剑身。
月光沿著剑脊流淌,剑身的流水纹在清辉下泛起涟漪。
几处经年磨损的凹痕折射月华,亮得像新开的锋。指背一敲,整柄剑嗡鸣著吐出寒芒。
张道简將剑收入鞘中,双手托著,递与陆鹤风,道:“鹤儿,你是为师平生第一得意的弟子。今日,为师就將这柄长生剑授你执掌。”
陆鹤风登时瞳孔大张,呼吸几乎停滯,嘴角不自觉扬起时,眼底已泛起泪光,怔怔道:“师父……要將长生剑授予我?”
天师派镇山神剑为三五斩邪雌雄二剑,相传为太上老君赐予张道陵。
剑上刻有星斗日月之文,雌剑镇於鹤鸣山戒鬼井中,雄剑封存,世代相传。
张道陵又铸至尊九剑,上五剑由掌门与四大长老持有,下四剑授予门中翘楚。
九剑皆歷经千年腥风血雨,饮尽豪雄血。
陆鹤风年仅十五六,便得赐长生剑,是前所未有之事,他如何能不惊,如何能不喜?
见师父郑重其事地点头,陆鹤风才確信所听非虚。
他颤抖著伸出双手,无比虔诚地接过长生剑,登觉剑鞘微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凉感从剑柄传入掌心,直透心脉,非但不刺骨,反带来奇异的寧静与共鸣,仿佛此剑早已在等待他的触碰。
他泪珠滚滚,嘴唇颤抖不止,一句“谢师父”如何也说不完整。
张道简將陆鹤风扶起,曼声吟道:“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鹤儿,现在你告诉我,你究竟为何执著於精进武艺?”
陆鹤风浑身一颤,冷汗如雨。
他知道师父此言何意:不为己方能长存,无私者方成其私。但长久以来,他发狠练武,只为了心中之私。
山风骤起,寒气刺骨。陆鹤风感觉冷彻心扉,却仍倔强地挺直脊樑。一段深埋心底、不堪回首的记忆呼之欲出。
见他沉默不语,张道简语重心长地道:“我原以为你终有一日会跟我提起过往的遭遇,但你始终缄默。鹤儿啊,为师非是怕你下山歷练败於他人之手,而是担心你心中的仇恨一旦爆发,將伤及自身啊。”
张道简愁容愈结,伸手按在陆鹤风肩膀上,再三嘆道:“你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一想到你前路艰险,我就越难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