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白雪盟並未收手。
会昌五年,灭佛詔令颁布,白雪盟暗中协助大寺庙转移铜像与金银器,又偽造地契,將各地数百万顷寺田分割,掛名“士族祭田”,逃避充公。
又暗中资助被迫还俗的僧尼,散布“灭佛即灭国”的谣言,煽动僧眾衝击官府。僧眾甚至梟聚於京畿雾山,企图混入长安,製造动乱。
但后来不知为何,雾山数百僧尼一夕之间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焦土。
白雪盟再生一计——剷除异己。
不过,他们也有顾忌,若激起民变,天下动盪,那才是真断了財路。於是待风头稍过,再秋后算帐,请清泉楼代行暗杀。
紫絳狮子大开口,要了五万金,转身却派人保护陆梁,又从乱葬坑拉来两具尸体顶替。
白雪盟自来是有我无人,自己贪抢骗杀,却不容他人占一丝儿便宜,更何况五万金不是小数目。於是当即翻脸,数度围攻清泉楼不成,又组织杀手,元日刺杀紫絳。
本想杀鸡儆猴,谁料赔了夫人又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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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席上五人得意大笑,只有陆鹤风面若冰霜。
他心中疑惑如雪球,越滚越大。
若陆颖之果然与父亲是兄弟,且当年灭门之事与陆家庄的人有关,阿姊为何大费周章帮他们脱难?
难道……
陆鹤风心底登寒。
虽然相认不过数个时辰,阿姊的手段,他看在眼里。难不成,她有意保下陆无穷与梁永,藉机接近陆家?
今夜宴席,是阿姊有意令他们自设鸿门宴,而这几人已然察觉阿姊的意图,所以暗中埋伏?
陆鹤风暗下决心:无论清官贪官,席中与当年灭门之事有关的——一个不留!但若……確实无有关联,也不可牵连无辜。
他目光如刃,暗暗扫向那四人。
陆无穷举起酒盏,笑道:“天下人只知我、梁公打击白雪盟之事,却不知我二人的命,全赖紫絳娘子保全。紫絳娘子深明大义,乃是巾幗英雄,老朽敬您一杯。”
除陆鹤风外,五人皆举起酒盏。
然而,说笑几句后,无人真饮。
陆夫人劝道:“娘子与小郎君赶路半天,一盏热酒暖暖身子,还请不要推辞。来,我们共饮此杯。”
说时,陆梁四人作势欲饮。
紫絳红唇似血,嘴角含笑,亦举杯相迎。
然而,五人无一个真將酒饮下。
陆无穷面露难色:“呃……紫絳娘子这是何意,莫不是咱们招待不周?”
紫絳把玩酒盏,笑道:“您几位是主,我们是客,哪有主人家未饮酒,做客人的先饮?”
陆无穷道:“紫絳娘子是咱们的恩人,这样说话未免见外……果然是咱们宴席粗陋,让紫絳娘子笑话。”说时拍拍手,“来呀,撤下酒席,换一桌新的!”
“倒也不必——这酒,先敬那些不该死、却死了的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