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公行事如火,二十多年仕途顺畅,两千金对他而言,九牛一毛。”
“那,娘子的意思是……”
紫絳脸上,似永远荡漾著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假死就不必了。焦公既想脱离是非,就让他彻底解脱吧。他不乐意履职,咱们索性帮他一把,也不白拿他的钱。”
“是!”
紫絳语气陡冷:“事儿要做得乾净,不该留的一律不留——別像那位凌二郎,至今还被海贼追杀。”
陆鹤风心头一沉。
或许,无论什么人,作恶总是比行善容易。
与人口角几句,一时激愤,手起刀落,比一再克制简单多了。
凌兄除海贼,是大善、大功,他自身却反受其害,险些在梅山丧命。
这焦庆,他家中也总有几个无辜小儿,锦衣玉食、天真懵懂,从不知自己一件衣裳、一块佩玉可换回多少流民的命。似无辜,又似不无辜。
若阿姊不斩草除根,谁知道五年十年之后,会否生出新祸端?
究竟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呢?
窗外朝霞灿烂,但他心底却一片迷茫。
彼时,梅娘退下,安娘进门。
“娘子,汝州分点传信说,摩尼教余党在河南道煽动流民和还俗僧尼,计划劫掠官仓,想让咱们帮一把……说,事后必有重谢。”
紫絳登时笑得前俯后仰。
“咱们做生意的,定金多少、尾款多少、何时缴清,都须提前说明白。『重谢』?大抵他一个『谢』字便值千金。以后再有此类事,一律回绝,不必来报。”
安娘称是,又道:“昨夜有三十名女子求收容,有六人已快病死了。现下都安排在別庄歇息。”
紫絳淡淡道:“照老规矩办。能治便治,能教便教。肯学艺的,给口饭吃;只想囫圇混日子的,三天后请走。咱们不养閒人。”
陆鹤风暗嘆一声。
连年水旱灾害频发,又兼藩镇战乱,流民极多。男子如牲畜,而女子与孩童,甚至沦为“菜人”。若得一屋避寒,簞食豆羹果腹,谁愿意出卖自己呢?
安娘又上前,附耳悄声道:“娘子,还有一事,我不敢声张——小真她今儿早上生啦!”
“她男人呢?”
“嗨哟,早跑啦!那破院子,连根草都见不著!”
紫絳语带威严:“自我做主以来,从不强迫女孩们卖身。她既心甘情愿与人好,我也不勉强,后果也须由她自己承担。世事並不复杂,要么用匕首,要么用饭,只看她自己的选择。”
这时,一男子入门,道:“娘子,有个孩子……想见您。”
“孩子?”
门外一童儿稚声稚气地道:“庞齐求见紫絳娘子。”
紫絳笑了:“咱们开张营业这些年,头一回见孩子上门——快叫他进来吧。”
庞齐十岁上下,生得十分周正,进门便向紫絳拱手行礼,儼然一个小君子。
“娘子,大家都说清泉楼虽霸道无理,却从不做大坏事,这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