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抱住她,头伏在她肩上,他心中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一句话,终於忍不住哇哇大哭,像孩子一般,似要替两人將十几年的不易与委屈一併发泄。
紫絳亦珠泪双流,轻轻拍了拍阿弟的背,像小时候安慰他那样。她长呼一口气,也不知是感慨,还是嘆息。
日已高悬,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在房中漾开,像春雨落湖,泛起涟漪。
姊弟俩相拥哭了一阵,渐渐收泪,相携坐下。二人再无嫌隙,互诉心事。
这时,有人轻轻叩门,问:“娘子回来了吗?”
紫絳答:“回来了,用早膳吧。”
门“吱呀”一开,五位粉衫少女托著碗筷、粥饼等进来。她们梳著双丫髻,眉眼灵动,嘰嘰喳喳,天真烂漫,一面与紫絳问安,一面偷瞄陆鹤风。一瞧脸便红,含羞回眸,相互耳语,像一群出巢的小鸟。
“果然是个美丈夫。”
“他和咱们娘子长得可真像。”
“那当然啦,他们可是姊弟!哎呀,咱们叫娘子留他多住些时日吧!”
陆鹤风被她们瞧得耳根发热,双手都不知该如何放。
紫絳语带宠溺,与她们玩笑:“在说些什么呀,大声点。若是好事,我替你们办成了。”
少女们一拥而上,有一个先声夺人:“娘子,求你做主,將你阿弟许配给我吧!”
其他人爭先恐后地道:“就你嘴快!我们也要!娘子,求你啦。”
陆鹤风忽想起奚傲白的满帐金鉤,顿时头皮发麻,一阵猛咳,险些呛水。转念一想,女孩们在所谓的烟花之地,能够保有一份纯真,甚至无比亲近阿姊,其中原因,不言而喻。
而阿姊照顾女孩们,正如自己將泠儿带在身边一样。只因自己苦过,不愿他人再受苦。
紫絳哈哈大笑:“好说好说,你们且退下,我问问他乐意不乐意。”
“真的?那说定啦!”
“哼,你呀——娘子何时骗过咱们?”
少女们鱼贯而出,笑声遽如退潮。
陆鹤风问:“阿姊,凌兄他们还在这儿吗?”
紫絳尚未开口,少女们忙將门一开,钻出脑袋来,笑答:“他们都在,玩得不亦乐乎呢!郎君放心吧。”
陆鹤风慌忙低目,侷促忸怩道:“多、多谢……”
“你那小师弟,哈哈哈,他可好玩了——可惜你跟他竟是反著来的。要是你也跟他一个性子,那就更好玩啦!”
这时,门外有人来报:“娘子,梅娘、安娘、丘老三有事稟报。”
“知道了,叫他们进来吧。”
紫絳回首对陆鹤风笑道:“你且到里间坐著,边吃东西边听我说话。”
紫絳作为清泉楼主人,每日清晨都要听事决断。陆鹤风顺而从之。
一女子进门,向紫絳行礼:“梅娘见过紫絳娘子。”
紫絳微一頷首,摆手让她坐下。
梅娘亦不赘语,开门见山:“娘子,寿州刺史焦庆请求咱们协助他假死脱官——开价两千金,先付一半。”
紫絳道:“焦庆也忒小气。会昌四年,江淮饥荒,朝廷下拨賑灾款五万贯,这一路雁过拔毛的,到了他手里,他竟全吞了!这事不假吧?”
梅娘答道:“千真万確,他手下人还用发霉的粮食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