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山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回身向崔义拱手道:“此事確是小老管教不力,竟让亲侄捲入此事,酿成大祸,小老甘受惩罚。只是,这起变故尚未水落石出,请郎君容小老查明真相。待回稟之后,郎君纵使要小老死,小老也绝无二话。”
崔义看也不看付山一眼,抬手指向付利,向身侧护卫道:“阿丁,瞧瞧他手里攥著什么?”
紧隨崔义的两名灰袍人,一个叫阿丁,一个叫阿吉。
阿丁上前掰开付利烧焦的左掌,赫然现出一把別致的钥匙。
丰彦真像嗅到血腥的鯊鱼,立即冷笑:“六娘向来把帐房钥匙看得比命还重要,怎么……难道,你与付利是——”
黄六娘勃然大怒,啐道:“放你娘的屁!老娘的钥匙从不离身,这会儿好好地掛在身上!”
眾人向她腰间看去,果然悬著一把钥匙,阿丁上前扯下,交与崔义。
几人细看,与付利手中那把钥匙別无二致。
丰彦真嘴角一扯:“哼,照著再打一把,有什么难的?”
崔义被他们吵得头疼,缓缓抬手,指向他们三人,懒懒地道:“你们三个,都有问题。”
付山与丰彦真赶忙跪下磕头:“求崔郎君明察。”
虽额头触地,姿態卑微,但脸上却无半分惧色。
这一跪一磕,不过是例行公事。若真的翻脸,他们可比崔义更熟悉这仓里上下的机关与密道。
崔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觉脑子空空,不知道该说啥。
毕竟,甚么挪公为私、中饱私囊,到哪儿都有这种事。白雪盟上头的人,做起这些事来,更加熟能生巧呢。
何况,下边这些人的“私囊”,也有一半得孝敬上头,真把他们查尽抓绝,不是断了上下两头的財路嘛?
自己虽有老泰山撑腰,但岳丈可不是亲爹,就算亲爹也不止一个儿子。稍有不慎,这身衣裳、这条玉带,可就被扒咯!
所以,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只要马能跑,牛能耕,草料多些少些都不成问题。
他这样想著,手指一点,正要说话,忽然——
“吱、吱、吱……”
后方某处传来尖锐的声音,好似金属摩擦,格外刺耳。
眾人屏息凝气,细细分辨声音的来处。
“吱、吱、吱——咚!”
付山大惊,猛地抬头看向东南面漆黑处。从这里向东二十步,转南再走十三步——是金库!难道有人趁乱打开了金库?!
付山当即豹跃,箭步冲向金库,崔义、丰彦真等人紧隨其后。
黄六娘一凛。
眨眼间这里只剩自己与两名护卫,正是机会!
黄六娘当即抬肘狠击一人腹部,隨即翻身扫腿,绊倒另一人。未及二人抽刀反击,她已飞指点中二人大椎穴,令他们动弹不得。
她回身奔向甬道尽头的窗子,重重拍出一掌,冲碎封窗的木板,纵身扑上前,双手如猛虎利爪,恨不得將整个窗户撕裂。
然而,她方將身子探出,呼吸到清爽的空气,忽觉右侧“嗖”一声有物袭来,未及转头,上身已被近乎无形的细绳团团缠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