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风想起阿姊,不免物伤其类,对杜仲兄妹生出几分怜惜之意。他面上虽仍冷淡,心底却一片火热,直欲助杜仲二人一臂之力。
但他隨即霍地一震:阿姊脊柱断裂,世间药石无灵,也不知这《汲冢古书》,还有《天黿道枢》,会不会载有医治的法子?
希望的火星刚一迸溅,立时被更深的疑虑覆盖:这计策竟是秦瓏出的。秦瓏托奚傲白捉千重,只怕已知晓她的秘密。而今,秦瓏诱导杜仲到此,恐怕有別的阴谋诡计。
凌云鹰与千重则始终蹙眉,似暗暗审视著杜仲所说的每一个字。
那时在雾山,杜仲功夫虽不甚高,但手段狡诈,轻挥一滴毒水,便令得前来相救的褐衣汉子断臂自保。他目下暂处下风,为了活命,当然能可怜巴巴地说些真假掺半的故事。倘若有变,他定立时翻脸不认人。
地宫上层已毁,想原路折返几乎无有可能。就算能找到来时的洞口,那条蜿蜒曲折、滑不溜秋的窄道,亦是只下不上。
看来,想平安重回地面,办法只有一个——
凌云鹰朝莫图南拱手,道:“师伯……”
“嘿嘿,真漂亮……”
刀疤黑无视眾人,吃吃地笑。他目光如双手,摩挲著斧鉞,驀地蹦出这话,在死寂的地宫中,格外瘮人。
眾人虽唬了一跳,但无暇在意。
莫图南抬手示意凌云鹰不必多言,又上前几步,环顾眾人,缓缓开口,声音沉浑:“咱们几人今日也算不打不相识。既然同舟,当求共济。”他看向杜仲,语带嘆惋:“小郎君为解令妹之苦,甘心冒险,老朽真心嘆服。你手中既有地图,想那上面定有標註出口?”
杜仲下意识正要按怀,手却驀地顿在半空,隨即乾脆利落地放下——地图就在他怀中,但决不能暴露。
“没错,我早已將地图记在脑中。只要咱们几个相安无事、结伴同行,自然有希望平安出去。但是——”
杜仲稳住心神,双目如刀,直刺青女,斩钉截铁地道:“他们三个,一路跟踪我到这儿,无非想杀人劫货。要是留著他们,只怕你们几位也有危险。”
青女闻言,脸憋得通红,正要发作,忽心念电转,沉下气来,幽幽笑道:“你想借刀杀人?”
莫图南面色平和,语气却威严,瞬间压下双方敌意:“小郎君,此事不可。论理,你们都是毒王谷的人,若要杀,便全杀;若不杀,便全留。老朽不愿插手你们之间的事,也暂且无意与毒王谷结怨。待出了这暗无天日之地,你们再去了结仇怨罢。”
他说话时,似不经意地一抖袖,指间似有物飞出,一闪而逝。
青女与杜仲忽觉下腹关元穴与神闕穴一紧,似有冰针刺入,隨即任脉真气涩滯,內力运行如遇断崖,一股隱隱的空虚感从膻中气海泛出。
初时,二人以为是错觉,面上神色自若,不愿暴露,暗自运內力衝击关元穴与神闕穴,却如泥牛入海。
莫图南亦不卖关子,当即微微一笑,拈鬚道:“二位不必白费力气啦。方才,你们已中了我崑崙派的『凝息膏』,任脉被封,三五日方可解。这几日,你们好生歇息一番,无需你爭我斗,待出了这地宫,是战是和,老朽绝不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