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光阴,弹指一瞬。昔日恢弘城邦,而今早已覆於地底。沧海桑田轮转,一群鱼儿变了棲身之所,何足怪哉?
此念一生,凌云鹰驀然心底一沉:地下的一切已然作古,谁也不知道它因何而亡。如今地上的喧囂尘世,是不是有一天也会沦为废墟,消失於时间长河中,归於后人脚下的尘埃?
兴衰更迭,万古如是。天地间无可撼动的常理,竟如此活生生、又死气沉沉地摆在眼前。
他骤然感到无尽迷惘空虚:人事物的灭亡已然註定,所有的挣扎、奋进、坚守,又有什么意义?
这时,杜仲向眾人道:“秦郎君提过这种鱼。他说,昔年贾三娘来时,也遇到过。但凡水面稍有异动,鱼群便纷纷浮上来觅食。它们牙齿锋利,揪著衣服又啃又咬,搅得人难以前行。那光闪个不停,令人难以辨別方向。而且,水底不知哪个地方,设有机关,会產生涡流,將人吸入深渊!”
花泠忙问:“那贾三娘是怎么过去的?”
“她轻功了得,用几块石头打水漂,掷出石块,踩著石头过去的。”
花泠眼睛一亮:“那咱们也用这个法子!”
杜仲冷笑:“你说得容易!打水漂的手法,可不是一时半刻便能学好的。我来时就已经想好了,一不做二不休,先將鱼群毒死,再等个半日,待毒和死鱼被水流冲走,咱们再游过去,如何?”
说罢,他回首轩眉,十分自得。
青女与老乔头皆点头同意,道:“这是最稳妥的,要是这些鱼有毒,咱们个个死无葬身之地。別耽搁了,快动手吧。”
“不成——!”
凌陆二人异口同声地喝止。
凌云鹰道:“这是活水,若流到山下村里,殃及无辜,可怎么好?”
杜仲几人十分惊异,也异口同声道:“別人的死活,与我们有何干?!”
青女更是厉声嘲笑:“自己一条命都难保了,还管別人呢?你要是菩萨,倒施个神通,將我们搬过河呀!”
陆鹤风默然上前,將夜明珠搬出,一拳砸碎石台,捡了三块大小合宜的扁石头,握在手中掂量。
杜仲“嗤”一声笑了:“你想打水漂?踩著这么小的石头过去?要真有本事,你使轻功踏水而行,我高低给你鼓个掌!”
踏水而行,绝非易事。顶尖武人,纵借前冲之力,提气一跃,借水面微薄张力前掠,最多不过五丈,便需下落,再次借力。借力於砖瓦树木,稀鬆平常,若说借力於水,几乎是痴人说梦。
水至柔,不受力。仅凭足尖一点之力,顷刻便被水流化去。连张道简、莫图南这样的宗师人物,也从未宣称自己可以凌波虚度,踏水如飞。
一时间,四面爭吵声、讥讽声纷杂,空气愈发浑浊,令人愈发心烦意躁。
千重蹙眉后退了一步,直欲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