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沉闷如嘆息,对岸夜明珠的微光映在水面,被涡流撕得散碎。
数月前,在和园外的竹林,他方感慨凌云鹰身手矫健,下一刻,凌云鹰便被抓走。而后梅山相逢,烟尘一拂,又至余杭,而今一眨眼,凌云鹰竟没命了?!
仿佛都没能与这个朋友多说几句话、多讲几件往事,他竟这样,说没就没了?!命运竟就无常至此?!
一股无名怒火窜上心头,陆鹤风却根本不知愤怒的矛头究竟该指向谁——是素未谋面的秦瓏?是初见的杜仲?还是看不见、摸不著的“命”?
他垂下双眼,牙关暗咬,双拳一攥,指节“嘎吱嘎吱”响。
莫图南將风荷青安置好,缓缓走向河岸,乾枯苍劲的手按在陆鹤风的肩头,道:“老夫的关门弟子,也隨他们去了。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若上天眷顾,得不死,定还会有再见之期。”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六枚铜钱,扬手拋向河中,振声道:“水行蛟龙,魂归大壑。”
隨即转身,不再回顾。
陆鹤风忍下泪水,携花泠默默跟在莫图南身后。
然而,万万没想到,岩壁上竟赫然列著十二道石门,像十二具青灰色的尸体静静立著。这可把杜仲难坏了,他绞尽脑汁地回想:地图上有標明“十二石门”吗?秦郎君有交代过这事吗?
他下意识將手按在胸口,数次想躲到角落,偷偷拉出地图看个究竟,但最终忍住了——秦瓏的嘱咐、地图的標识,他都一字不落刻在脑中,未敢忘怀。既想不起来,那便是没有提及。
杜仲驀然生疑:贾三娘既曾在这儿全身而退过,这么重要的信息,不可能没有留下吧?
但他立马掐断这念头:多想也没用,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就只能闯下去!
於是,接下来的两天里,杜仲兄妹打开了十一道石门。石门后的砖甬道果真通往各墓室。墓道中的也陈列著凌云鹰三人方才所见的殉葬者。墓室四角各有一带刀武士殉葬。
各墓室的隨葬品皆分类堆叠,这一侧是鼎、簋、尊、爵等铜器,那一侧是璧、琮、圭、璋等玉器,又有刀戈斧鉞、权杖钟罄等物,琳琅满目。大件隨葬品的缝隙中,隱隱可见贝壳、宝石、金饼、印章等细软物件。铺了满满一地,几乎无处落脚。
青女与老乔头见这一室光华灿烂,口水几乎要从眼中“哗啦啦”流出。
毒王谷素尚简朴,每名弟子在学有小成后,都需下山以各种手段攫取钱財,报答谷主的教养之恩。而炼製某些药物又常需以金粉玉粉为辅料,以是谷中弟子多是见了金玉走不动道的。
两日来,杜仲与飞星在各墓室中忙著撬棺、验尸。王墓棺槨虽只有一层,但內部保存得极好,王尸几乎肉体尚存,只在开棺的霎时,皮肉便先鼓起后瘪下,身体顏色由蜡黄变为紫褐色,眨眼之际便“面目全非”。
杜仲虽翻找不到枯萎的草与种子,但还要將棺槨上的刻画符號一一拓下,一时忙得热火朝天,仿佛希望就在下一个墓室中。
他对飞星道:“虽然认不得这些字是什么意思,但只要有的,咱们全拓下来交给他,总不会错!”
青女则尾隨其后,穿梭於各墓室,在堆积如山的隨葬品中挑挑拣拣,选出些小巧便携的金玉器皿,又命老乔头脱下外袍当包袱。二人装了个满满当当,但隨即却因分赃起了矛盾,爭吵不休。
莫图南在最末的石门外打坐,运功为风荷青疗伤。陆鹤风守在二人身边,偶尔为之取水解渴。花泠则一刻不得閒,在两处来回奔走,儼然一个小小斥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