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赩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所以回来请教你。”
她扬手將一条枯黄的根茎送至杜仲手边,杜仲劈手夺过,飞星也收掌凑上前看。
“哥哥,这是真的吗?”
“跟画上的很相像,但还是得拿回去让秦郎君验过。”杜仲抬头道,“喂,你要这些玩意儿也没用吧?何不救人救到底,把手上的都给我们呢?”
饶赩冷笑:“你可真贪心,我也想留些儿作纪念呢。你这么想要,就自己进墓道,再找找吧。”
凌云鹰当即瞭然:她这是以利相诱,將杜仲兄妹拴住。这一行人也决不能真跟隨他逆流出去。且不说体力能否支撑,他们只消在水里放毒,即刻教人死无葬身之地。
杜仲將根茎收入怀中,霍然色变:“绕这么大一圈子,无非就是要我放弃水路,跟著你们走墓道。哼,別白费力气了,真把这里打塌,对谁都没有好处。”
话未说完,千重气喘吁吁地跑来,叫道:“快来!前面——有风,空气清新了不少——”
饶赩直视杜仲,道:“方才与你说过,赠你的那包种子,是从一具士兵湿尸的胃里得来。双生还魂蕨確实可以延年益寿,王族、贵族服下,可长生不死,永享富贵。而战士们服下,便是守卫城邦、守卫王陵,直至死,甚至死了也要继续守卫,直至血肉成泥——而北墓道里,正有许多这样的尸体。”
杜仲目带质疑,也死死盯著饶赩,心底念头翻飞:她说得不错。毕竟,我手头最重要的两样东西,都是她给的。如果真如她推测的那样,成鳩氏战败,那王陵定会受到入侵者的大肆劫掠。可为何这儿还能完好如初?恐怕正是有无数服下双生还魂蕨的战士拼死抵挡,与敌人同归於尽。
杜仲不禁心旌摇摇:北墓道若真是另一个出口,那確实会发生大规模廝杀,那儿的尸骸堆,说不定真还有残余的宝贝。要是能多收集些儿,自己留下一点培育,真成了,搏他个长生不死,也不是不可以!
他神色微缓,心意已变,道:“好吧,既这样,就试试探一条新路。你们开路,我断后。”
他担心莫、风二人会在石门上动手脚,断了退路,便待到眾人都进了北墓道,才肯跟上。
两侧墙壁仍是每五步一石灯台,台上夜明珠幽幽发光,像一颗颗静默万年的星星。
光线昏惨惨,眾人的影子忽长忽短,映在砖壁上,宛如幢幢鬼影相隨。
走出五六丈后,甬道开始出现身穿鎧甲的尸骨。初时只是三五具,越往前走越多,漫过小腿,乃至堆到腰间,需得推倒才能前行。
尸骸身上残存的鎧甲形制亦不完全相同。一类甲片细密工整,编缀严谨;一类甲片粗糙偏大,编缀稀疏,工艺明显逊色。
果然曾有两军在此交锋。
地上散落著刀剑戈矛,还有不少横亘在尸骸胸腹处。铁製的兵刃已然朽烂,余下些许红褐色的渣子填在砖缝中;铜製的,锋刃上还残留著数点黑红的血跡。
阴风贯入,穿过累累白骨的空隙,发出忽高忽低的“呜呜”声,好似无数怨魂低声啜泣,声音在甬道中迴荡,十分悽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