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的槐树比往年更早开始落叶,光禿禿的枝椏像乾枯的手指戳向灰濛濛的天空。
这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四合院的水缸结了层薄冰,贾东旭用豁口的搪瓷碗敲开冰面时,看见自己浮肿的脸在水纹里扭曲变形。
那张脸已经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像是一具行走的骷髏。他舀了半碗冰水,仰头灌下去,冰冷的液体顺著喉咙滑进胃里,带来一阵刺痛,却也暂时压住了飢饿的灼烧感。
粮站门口排队的街坊们不再像头年那样爭吵,所有人都沉默地裹紧棉袄,像一截截冻僵的树桩杵在寒风里。
飢饿已经磨平了人们的脾气,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
贾东旭排在队伍中间,双手插在袖筒里,佝僂著背,眼睛盯著前面人的后脑勺。
那人头髮稀疏,露出青白的头皮,像块贫瘠的盐碱地。
秦淮茹的孕吐来得比前两胎都凶。
有天清晨她蹲在公用水龙头边乾呕,何雨柱拎著空酱油瓶经过,瞥见她吐出来的都是发绿的苦水。
何雨柱別过脸去,假装没看见,但心里却思索了一下。
他知道贾家的情况,一个工人要养活五口人,还有个孕妇,这日子怎么过?
没有多少同情,毕竟这辈子只是路人,这辈子可不做血牛。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纳鞋底,粗针在旧布片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指节粗大,布满老茧。
她手里的那件小棉袄已经拆改过三回——头胎的虎头纹早磨成了白板,现在又要留给不知能不能养活的老三。
"东旭媳妇,去街道办问问有没有孕妇补助粮。"贾张氏说话时眼皮都没抬。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年头哪还有什么补助粮?
不过是给自己找个由头,让儿媳妇出去走动走动,別整天窝在家里发愁。
一个家,越到困难时期越团结。
影视剧同人把贾张氏妖魔化了,毕竟都是一家人。
秦淮茹扶著腰慢慢站起来。
她的肚子还不明显,但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脸颊凹陷,眼睛显得特別大。
她裹上那条已经洗得发白的蓝头巾,慢慢往院外走。
路过前院时,看见三大爷阎埠贵正在晒他的宝贝花。
那几盆花早就枯死了,但三大爷阎埠贵还是每天按时搬出来,又按时搬回去,仿佛这样就能留住点什么。
“三大爷早啊!”秦淮茹打招呼。
“早!”三大爷阎埠贵说完就回屋了,这年头,就怕套近乎,就怕被借粮,更何况是贾家的招呼。
秦淮茹也是见怪不怪了。
街道办的王主任看见秦淮茹,嘆了口气。"秦同志啊,现在全国都在闹饥荒,实在是......"她没说完,从抽屉里摸出半斤粮票塞给秦淮茹,"这是我个人的,你拿著吧。"
不得不说,王主任人还是非常好的。
秦淮茹想推辞,手却不听使唤地接了过来。
她低著头,眼泪砸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贾东旭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
他去了趟郊外的山上,想找点野菜或者野果。
结果什么都没找到,只带回来一捆干树枝。
他把树枝放在墙角,拍了拍身上的土。
裤腿被荆棘划破了,露出里面发青的皮肤。
"今天厂里发了点豆饼。"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豆饼,散发著淡淡的豆腥味。
贾张氏接过来,用手掂了掂,大概有三两重。
她没说话,转身去灶台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