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对我这么说过。”太后侧过头,仿佛在透过窗外的绿植,看著遥远的过去,“但后面还有一句,你母亲没告诉你吗?”
她缓缓转回头看向苏鶯,那双凤眼里像是盛满了星光点点的回忆。
“她说,『雨打芭蕉,乱的却是人心……好在,风雨过后,总有天晴』。”
“她啊,就是那么个总能看到希望的人。”
轰!
这句话,不亚於一道惊雷,在元逸文和苏鶯的心头同时炸响!
元逸文看向自己母亲的背影,心中是滔天的震撼。
漂亮!
这一记反杀,实在是太漂亮了!
这不仅仅是接住了对方的试探,更是用一种绝对的姿態,反过来告诉对方:你所以为的秘密,在我这里,不过是冰山一角!
而苏鶯,他脸上的那份温和谦恭,在这一刻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著震惊、恍然和些许敬畏的复杂神情。
风雨过后,总有天晴……
原来……原来后面还有这么一句!
他的母亲,那个一生都活在阴影和仇恨里的女人,只记住了前半句的愁苦却刻意遗忘了后半句的希望。
又或者,是那位苏妃根本就没把后半句告诉他的母亲?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滚,但最终都化为了一个结论。
眼前这位老夫人与苏怜妃的交情,远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他的计策成功了!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几乎烟消云散。
眼前的老夫人就是他要找的突破口,一个被情感裹挟可以利用的完美工具!
既然如此……
苏鶯深吸一口气,他决定下最后一剂猛药,彻底敲开这扇门。
他往前又靠近了半步,身子压得更低了些。
那声音带著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诡秘感,一字一句地钻进太后的耳朵里:“家母还说……”
“故人临去前,曾托她带一句话。”
“只有四个字——”
“『玉簪有毒』。”
什么玉簪?
苏妃的死,不是病逝吗?
为什么会有“毒”?
“啪嗒!”太后手中的那把团扇直直地掉落在了地上,扇面上的精致绣花沾染了尘埃。
她脸上的血色在“玉簪有毒”四个字出口的瞬间,便已经褪得一乾二净。
那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纸一般的惨白,这不是演的,这是真的!
她从未听过这句话!
她一直以为,苏怜是忧思成疾,耗尽了心血,病死在冷宫。
却从不知道,那背后竟然还藏著一个“毒”字!
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晃动了一下。
钟嬤嬤大惊失色想上前搀扶,却被太后一个僵硬的抬手动作制止了。
她死死地盯著苏鶯,嘴唇哆嗦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什么?”
一个被她尘封了三十年,甚至快要彻底遗忘的画面猛地从记忆的深渊里浮了上来。
苏怜下葬前,她曾最后去看过一眼。
那个曾经灵动鲜活的女子,安静地躺在冰冷的棺木里,面容枯槁,了无生气。
而在她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髮髻上,確实端端正正地插著一根白玉簪。
那根簪子,是先皇还在做太子时亲手为苏怜雕的。
赏赐的那天,整个东宫的女人都嫉妒得红了眼,甚至她也暗自伤怀过。
这个细节她怎么就忘了?她怎么就能忘了!
太后晃了晃身体,脸上的哀思更加明显。
她勉强抬起手,对钟嬤嬤说道:“嬤嬤,你去送苏鶯,我要休息一下。”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太后似乎受到了很严重的打击,所以苏鶯只是低头轻声说了一句,“老夫人请保重身子。”
之后就跟著钟嬤嬤退了出去。
元逸文赶紧上前扶住太后,关切的说道:“母后,你没事吧?”
大概是屋里只有自己人,刚才还看著哀伤的太后脸上的表情已经缓和了不少。
太后摆摆手,缓缓站起来:“没事。”
她冷笑一声,“这个苏鶯果然是有备而来,他以为我会为了那四个字震动。”
元逸文眉宇动了动,“母后的意思是?”
“我自然知道苏妃的死有猫腻。”太后不以为意,“这件事情,你父皇也跟我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