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大宋政和六年,仲春。
磐石堡被西夏大军团团包围已经半个多月!
酉时刚过,烛火將官廨正堂照的如同白昼!
魏真、曲克俭、折彦章等依次落座。
脸上都掛著一种若有若无的焦躁。
连日围困带来的压抑,比这春寒更令人难耐。
“坐守终非长久之计。”
魏真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折彦章身上,声音因夜眠不稳而略带沙哑。
“彦章兄带回消息,李察哥大营出现『白氂牛纛』,周围有精锐之士护卫森严。
若確有西夏贵人到来,或许是一个机会,诸位以为如何?。”
他话音落下,堂內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
石娃忍不住与身旁同僚低语。
“贵人?难不成还能给咱解了围?”
他实在想不通这贵人与磐石堡的机会有何关联。
“指挥使的意思是,行刺?”
赵黑子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捕捉到魏真的意图,但他隨即眉头微蹙。
“此计虽险,可直击要害!
然则,敌营守备森严,野利苍非庸才,实际操作,难如登天。”
“既是贵人,那还犹豫什么!”
马三槐却不管不顾,他猛地站起,拳头砸在桌面上。
“机会难得,老子这就带人趁夜色摸过去,一刀了帐,乾净利落!”
曲克俭没理马三槐等人,指尖重重地点在草图上的西夏大营核心区域,语气透著凝重和深深的忧虑。
“此物显眼得过分,近乎张扬,安知不是李察哥再布疑阵?
野利苍近日將营盘守得铁桶一般,水泼不进,何以会突然露出如此明显的破绽?
我等需格外谨慎一些!否则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曲指挥所虑,正是关键。”
魏真接过话头,眼中锐光闪动,思路愈发清晰。
“然则,正因其显眼得反常,才更可能並非李察哥本意,而是真正的破绽!
以李察哥用兵之老辣,治军之严苛,若他本人坐镇中军,岂会容忍如此招摇之標识立於帐侧?
此等作派,依我看,更像源於兴庆府贵人的骄矜习性,便是野利苍亦难以完全约束。”
说完,他转向折彦章。
“彦章兄,你麾下骑兵来去如风,视野开阔,非堡內步卒所能及。
眼下欲探明虚实,还需仰仗你的人马。
可否再辛苦一遭?
重点在其侧翼及后方观察,务必確认信息真假。”
“魏兄所虑周详,折某义不容辞。”
折彦章毫不犹豫地頷首,眼神清明锐利。
“我亲自带最精干的游骑前去,定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跡!”
赵黑子微微眯眼,补充道。
“彦章將军此行,请特別留意有无运送活畜、珍饈、美酒,或其它享乐用途的车队。
此等贵人,纵在军旅,其用度排场恐难骤减。”
“赵头儿说得在理,王都头!马都头!”
魏真目光转向按捺不住的二人。
“在!”
王五与马三槐齐声应是。
“今夜前沿猎哨,照常进行,但策略需变。
以试探、骚扰为主,不必强求斩获。
要仔细摸清敌军戒备虚实、反应缓急,与往日相比可有变化。
动静不妨稍大,故意露出行跡,看看野利苍的反应是否格外激烈!
我等需要確认这位『贵人』的存在,究竟让野利苍紧张到了何种程度!”
“明白!搅他个鸡犬不寧!”王五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狠声应道。
命令既下,眾人领命而去。
堂內只剩魏真、曲克俭及抱臂沉思的赵黑子。烛火噼啪,映得三人面色愈发凝重。
“魏老弟,”
曲克俭压低声线,忧色未减。
“兹事体大,牵一髮而动全身。
万一,万一此乃李察哥骄兵之计……”
魏真走到窗边,望著堡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曲兄,我岂不知此中风险?
然坐守待毙,绝非良策。
此刻这看似行险之举,或许是唯一能撬动死局的契机。
我们必须抓住,而且要快,要在李察哥布下更大杀局前,抢先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