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利苍退兵的號角声,拖著长长的略显杂乱的尾音,最终消散在磐石堡上空。
磐石堡的守军瞪著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缓缓向北退去的西夏军阵。
直到那杂乱的旌旗真正远离视线。
“退……退兵了?”
一个年轻士卒靠在垛口,粗糙的手指无意识的抚摸著胳膊上渗血的布条,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贏了!西夏狗退兵了!”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吶喊!
啊!啊!
压抑了半月之久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火山般猛烈爆发出来!
堡墙上下一片沸腾!
士卒们扔掉了卷刃的刀,丟开了残破的盾,相互拥抱在一起。
有人奋力將手中的长矛掷向西夏军阵的方向,仿佛能隔空刺入敌人的胸膛。
更多的则是瘫坐在血泊和泥泞中,大口大口的喘著气。
脸上混杂著血污、汗水以及喜极而泣的泪水。
“磐石堡守住了!”
曲克俭和魏真已然站上一处较高的垛口,相互对视一眼,脸上都掛著难以掩饰的喜悦。
他们没有去阻止士卒们的欢呼,这是久被压抑之后必要的发泄。
许久之后,欢呼之声渐渐停歇,人群中开始传出轻微的抽泣声!
“魏老弟,该做的事还需提前安排!”
曲克俭长长的呼了口气,將躁动的心绪勉强压下,声音恢復了沉稳。
魏真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双手从冰冷的墙砖上拂过。
“曲兄真是持重之人!”
说罢,目光扫视身后,锁定正在傻笑的马三槐。
“马哥,带上你的人,立刻控制堡门,清理门前障碍,疏畅通道!
收集所有能用的箭矢、兵刃,一炷香內,点验清楚!”
“得令!”
马三槐闻言脸色一正,立即吼叫著招呼手下弟兄。
见马三槐领命而去,魏真再次看向其他人。
“王五!组织辅兵协助何医官,抓紧救治伤员!阵亡的弟兄......”
魏真的声音顿了顿,闪过一丝痛楚。
“集中安置到背阴处,待战事稍缓,再行安葬!”
“赵头儿!城防修补由你全权负责!
所有人听赵头儿调遣,优先加固北墙被砸开的那几处缺口,檑木滚石立刻补充到位,要快!”
一连串命令迅速发出,精准地安排好每一个关键环节。
各位队正、什长此刻发挥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他们大声呼应著魏真的命令,驱赶著仍沉浸在兴奋中的士卒。
“都听见任务了?別傻笑了!能动弹的都给老子起来,干活!”。
“二队的,跟老子去搬石头!”。
“三队守住垛口,眼睛放亮些,提防狗日的游骑杀回马枪!”
磐石堡这台濒临散架的战爭机器,重新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运转起来。
曲克俭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种考教意味。
“魏老弟,眼下千头万绪,人心虽振,根基未稳。
你以为,当务之急,除稳固防务外,还有何要紧事?”
魏真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士卒,语速加快。
“真以为尚有二事亟待安排。
其一,须立即派出精干斥候,远远吊住野利苍部,摸清其是真退还是诈败,退往何处,是固守待援还是另有所图?
此事关乎我军能喘息多久。其二,”
他顿了顿,接著道。
“应速派信使,分头行动。
一路前往野狼原种经略大营,一路赶往平夏城有司。
向我方报捷,並陈明我堡伤亡惨重、箭矢药材奇缺之现状,请求紧急补充。
军情如火,迟则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