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仙境,劫波渡尽,却未復往日清幽。
前院人声未歇,各派使者、武林名宿仍聚在此,言辞恳切,无非是感佩称颂之语。
“赵盟主神威,一剑定鼎,实乃中原苍生之幸!”
“关足天伏诛,十三圣殿溃散,全赖盟主力挽狂澜啊。”
“此等功绩,当载入武林史册……”
赵砚舟立於人群中央,青衫之上血污已净,神色却不见半分得色,反倒隱现倦意,目光频繁掠过人群缝隙,望向那片被暮色浸染的后院。
笏君卿侍立一旁,这位新任忠烈王面容温润,举止得体,见赵砚舟眉宇间已有不耐之色,便適时上前一步,声音清朗而不失威仪:“诸位,恶首虽诛,余孽未清,北武林局势未定,仍需从长计议。赵盟主激战方歇,耗神甚巨,不若暂且休憩,待日后……”
到底是忠烈王府的接班人,对这些社交的场合属实是轻车熟路,言语从容,不著痕跡地將仍欲上前攀谈的几人引向一旁,又对赵砚舟微微頷首,隨即亲自將一眾宾客妥帖地送出仙境门外。
人潮渐散,喧囂如潮水退去。
赵砚舟暗自鬆了口气,转身便向后院行去,脚步方踏入月洞门,便见慕少艾斜倚著廊柱,紫铜烟管衔在唇边,裊裊烟雾模糊了她戏謔的神情。
“嘖嘖,”药师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阵斩关足天,只手挽天倾,赵小子,经此一役,你这『血海惊浪』之名,怕是要响彻苦境南北嘍。”
少艾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静立的白影,又添了一句,“年轻人惹出的风波,老人家我可是不掺和后续咯。”
说罢,提著烟管,裊裊娜娜地转身离去,留给二人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赵小子,老人家我啊可以配合你演戏坑人,但是如今坑人坑出的后遗症,可是要你自己收拾首尾,年轻人的事老人家我就不参合后续了,溜了溜了。
后院顿时安静下来,只余风吹柳丝的沙沙轻响。
素还真静立莲池之畔,素白裙裾在晚风中微拂,如水中白莲初绽。
听得熟悉脚步声,但却並未回头,目光落在池中几尾悠然摆尾的丹鳞上,仿佛那涟漪比方才前院的喧闹更值得凝望。
赵砚舟心下一顿,走上前去,放软了声气:“素素……”
素还真缓缓转身,清丽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一双明澈眼眸望著他,声音平和:“前辈布局深远,以身为饵,引蛇出洞,素某佩服。”
她话语中听不出半分怨懟,赵砚舟却觉比任何责问都更令人心头髮紧。
以素还真的智慧,在看到他现身的一刻必然已想通关窍——自欧阳世家墓穴中的“重伤”,乃至后续种种,皆是他所做的一场戏,意在试探那身份存疑的照世明灯,亦是为了让潜在的敌人放鬆警惕。
而这场戏中唯一的半个知情者,只有药师慕少艾,甚至连素还真都给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