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种生意得吆喝，在后世时，林平新闻发布会都开过，从来没怯过场，这种小生意就更放得开了，他一手拢在嘴上，朗声喊道：“换……啤酒瓶子嘍……糖酥棍！”

林平也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吆喝都是倒装句，先吆喝换啤酒瓶子，然后才吆喝糖酥棍，可能是先把主要表达的吆喝出去，然后再吆喝换酒瓶的东西。

总之，上一辈子林平的童年里，换酒瓶子的都是这么吆喝的，既然是在实践中得出的生意经验，肯定有它的道理，林平便有样学样，凭著记忆喊出了经典的吆喝声。

聚拢来的一群人中，有大人也有小孩，小孩早就被五顏六色的糖酥棍馋住了，他们都没吃过糖酥棍，虽然淞海市生產糖酥棍，但第二副食品厂却从来没在淞海市卖过糖酥棍，没有私营小贩。

供销社也没进过货，主要是进什么货得供销社领导批，领导不知道糖酥棍这东西，市民们就见不到糖酥棍，儘管很好卖，而且是暴利，但国营供销社就是不卖，谁也没辙！

小孩们嘰嘰喳喳的问：“叔叔，糖酥棍用酒瓶子换吗？一个酒瓶子换几根？”

“一个啤酒瓶子换两根，白酒瓶子临时不要！”

小孩子一看那糖酥棍跟自己身高差不多，一个酒瓶子能换两根这么大的甜品，太值了，家里有啤酒瓶子的二话不说，飞奔回家找酒瓶子去了。

家里头没有酒瓶子的问道：“那没酒瓶子能买吗？多少钱一根？”

林平刚才在来的路上，卖两毛一根，很快半筐就卖没了，两毛一根，卖掉两根才挣四毛钱，换一个酒瓶子就得五毛开外，所以不能再卖两毛一根了，伸出三根指头比划著名：“花钱买的话，三毛一根！”

旁边围著的大人一听，三毛一根不便宜啊，到工厂食堂打份能见到肉片的菜，才三毛多钱，两根糖酥棍就是六毛钱，能打个纯荤菜了！

这样一想，顿觉用啤酒瓶子换糖酥棍就跟白捡孩子的零食一样，就对自己的孩子说：“东东，你家去看看，看还有酒瓶子吗？有的话，都拿来换了吧！”

这是孩子们的一场盛宴，不一会功夫，都用菜篮子提著家里的瓶子出来了，里面啤酒瓶子和白酒瓶子都有！

儘管林平有言在先，不要白酒瓶子，因为白酒瓶子款式差异太大，价格差异就大，什么样的瓶子能卖多少钱，至少得干上半年才能全摸透。

但是看著孩子期盼的眼神，大人们软磨硬泡的讲价，林平乾脆说道：“白酒瓶子只能换一根，啤酒瓶子能换两根！”

於是乎皆大欢喜，林平就站在一条胡同主街没动地方，吆喝了四五次，就把两筐糖酥棍给换成了满满两筐酒瓶子。

还有那年龄稍小些的孩子，也就马上入小学的样子，因为力气小，跑的慢，来到一看，所有的糖酥棍都换没了，他们眼睛里立即满含珠泪！

玉米加糖精，让糖酥棍香甜无比，在后世可能家长都不让孩子吃，但在八十年代初，这种对零食的满足刻骨铭心！

孩子们都不捨得一口吞下，尤其那些没有买到的孩子们，凭著自己的想像，更觉得糖酥棍是世间第一好吃的东西，饶是过去好几十年，他们都记得今天这股子馋劲儿。

那些买到糖酥棍的孩子，吃的差不多了，把很短的糖酥棍插在指头上，装作老虎的利爪，糖酥棍咬在牙齿上，扮作大灰狼，追逐打闹，嬉戏无间，因为第一次吃到糖酥棍，有一种身份优越性，在这个普通的午后，为童年谱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些没有糖酥棍的孩子，只能悵然望著拿糖酥棍玩耍的同伴，感觉被一种零食给孤立了，他们暗暗攥拳头，下次一定要早来，换上糖酥棍。

更有几个娇生惯养的，眼见没换成糖酥棍，在地上打滚儿撒泼，哇哇大哭……

林平是过来人，知道此时没换成糖酥棍的孩子有多么遗憾，隨著年龄的增长，今天的这个遗憾，在几十年后，將和红楼梦没写完，尹志平玷污了小龙女，並列成为这些孩子人生中的三大恨事！尤其与糖酥棍失之交臂为最恨！

林平骑著嘉陵50，载著满满两大筐酒瓶子，去了淞海市金麦啤酒厂，从八十年代初期开始，一直到九十年代中期，啤酒厂一直在收酒瓶子，几乎每个啤酒厂院门都开个小门，写个对外联繫处，就在那收酒瓶子。

目前淞海市唯一跟金麦啤酒厂外联处有业务来往的单位，就是淞海市废品收购站了，但废品收购站是待业青年们组成的集体企业，没文化的和两劳释放人员居多，大部分职工都在破罐子破摔，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混日子，从没给啤酒厂正儿八经的供应过啤酒瓶。

林平的到来，嚇了外联处老欒一跳，啤酒厂是农机厂改建的，老欒原先是农机厂的钳工，改制后没处安置，就被派到了外联处，专管收酒瓶子！

平时零零星星有人拿著自家喝剩的酒瓶来换钱，最多三个五个的，隔三差五废品收购站的那些后进青年们，穿著喇叭裤大皮鞋，腰里头別著三棱刮刀，戴著黄橙橙的蛤蟆镜，懒懒散散的蹬著大三轮排子车，给啤酒厂外联处送一车瓶子来。

那帮坏小子来了后，跟老欒插科打諢，骂骂咧咧，抢他烟、偷他笔都是常事儿，办公桌上还不能见钱，只要一放钱，那帮人来了准丟！

老欒听见门外摩托车声，还有酒瓶子的碰撞声，急忙出门来看，上下打量了林平一眼，愣住了！

林平这身行头做派十三不靠，既不是废品站那些小流氓，又不是普通居民来卖酒瓶子的。

废品站那帮小子买不起摩托车，挣俩糟钱都喝酒跳舞了！普通居民不可能送来两大筐酒瓶子。

老欒惊道：“请问你是……”

“我来卖酒瓶子！”

“这我看出来了！我是问你哪个单位的？”

“我是个体户！”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