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汝昌老先生对这种家长里短闹矛盾的事情不感兴趣,甚至有些厌恶,见郑云乡劝开了这一场架,就对林平说:“林平,你出来下,依你的见解,荣国府门口该是怎么样的布局?”
周老痴迷红学的程度无人能及,满脑子关注的都是红学问题,给林平说完,又冲提出问题的年轻讲师招了招手。
林平和那年轻讲师都跟著周老先生出了门,站在外面指指点点,一番討论。因为在后世林平就是看周老先生文章长大的,关於荣国府布局的看法自然跟周老相同。
林平一番详细陈词之后,令周汝昌產生了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不住的点头:“嗯嗯嗯,对对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这都有考证的……”
说的那年轻讲师哑口无言,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个来租房子的毛头小伙子都能说的考据凿凿,让他有点无地自容,本来一身傲气,读了几本红学著作,想跟周老先生掰扯掰扯,结果连个非学术圈的小伙子都不如,对心灵造成了巨大的衝击。
不过周老挺喜欢在红学方面抬槓的年轻人,適当的辩论和爭议有利於学术方面的长进。对这年轻讲师倒没什么意见,態度和蔼,帮扶后学。林平也是,这属於学术上的正常討论,他也没在意。
郑云乡在屋內和徐佐堂说了好长一番话,一半是规劝一半是训诫。
岳颂文夫妇在里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得走出屋外,见林平和周老先生以及年轻讲师聊的火热,自己插不上嘴。
他虽然是作家,但对红学没研究,他写的小说基本都是山药蛋派的,时代气息非常浓烈,换句话说,过了那个时代,他的小说也就过时了!没人再看。
他知道周汝昌在红学界的地位,也知道周老和郑云乡是师生关係,但无论如何搞不懂,林平怎么和周汝昌如此亲昵,通过两人说话的方式就能感觉的出来,跟老熟人一样,而且周老看林平的眼神里,满是欣赏,有些舐犊之情。
这让岳颂文心里翻江倒海:林平不是个盲流子吗?怎么能认识周老这种人呢?这世界也太疯狂了吧?改革开放的春风真是越来越魔幻啊,好多事情都看不懂了,林平这小子,怎么说呢?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岳颂文在暗暗告诫自己:別被林平表面给骗了,他就是认识再多的学界大佬,也改变不了是盲流子的事实,不能被他蒙蔽双眼,把清浅推到火坑里。
岳颂文站在屋外,见插不上话,又走回屋內,希望等郑云乡走后,好好给徐佐堂解释解释。
年轻讲师听完林平一番考据,彻底服气,周汝昌便对林平说道:“明天咱们还组织个清酌会小聚,具体时间地点等云乡安排,我先和小高回办公室了,你们这里的事我们也没法掺言。”
小高就是那位年轻讲师。
“好的,周老师,您慢点。”
“明天晚上啊,专侯专侯,切勿爽期。”
周汝昌是性情中人,一句专侯专侯,切勿爽期,足见他对林平的重视程度。周老此行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外,最大的收穫就是认识了林平,天下终於有个人替自己说了几句公道话,周老这几天感觉自己不那么孤独了,以前一直是红学界的孤勇者。
林平郑重的点头接受邀请。
周汝昌给那年轻讲师继续讲著自己多年来的考据,一路说著往郑云乡办公室走去。
这时候郑云乡站在屋內招呼林平:“师弟,你来!”
林平便走进屋內,依旧站在岳清浅旁边,郑云乡对林平说道:“刚才我和老徐说好了,今天下午就给你草擬一份租房合同,你们先把字签了,租期是三年,租金那栏空著,因为咱们学校响应上面號召,盘活閒置资產,要向市场经济迈一大步,可你这是第一桩被盘活的资產,该租多少钱,我们这边也没个数,这样吧,你先营业,等营业后根据利润情况,你自己给填一个租金吧?以后我们再向外盘活閒置资產,都参考你这个!”
林平一听乐了,明白师哥这是照顾自己,这跟白用三间房子有什么区別?其实在八九十年代这种事情屡见不鲜,直到九十年代末,有些国企面对新事物无法定价,就让承包商自己定价,比如八十年代初期的挖掘机施工,九十年代末期的粉喷桩、非开挖穿越、锚杆、止水幕墙等,都是施工队自己开价格,百分之好几百的暴利!
林平赶紧说道:“谢谢师哥!”
紧接著郑云乡拉住林平胳膊,把林平搀出门口,也就迈出门口一步远,声音矮下三度说道:“对了,我还有个事,得亏今天你来了,要不然晚上我还得去朝阳宾馆找你呢,老师公开课讲座的事情,已经全部敲定了,他后天就要走,定的后天中午火车,所以明晚咱们清酌会再一起聚聚,给老师践个行,老师还单独嘱咐我,一定要你去!”
林平道:“我知道了!”
“明天下午四点,还是我家,不能迟到啊!”
“四点?那么早?”
郑云乡亲昵的拍了林平肩膀一下:“你不早去谁掌勺啊?”
“啊!好好好!”
“我给你准备了一坛好黄酒,你给我品品產地。”
“我哪会品產地?”
“別谦虚过度哈,你那天晚上可是说的头头是道,你忘了?”
郑云乡说话声音虽然低,但是屋內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当郑云乡说要到朝阳宾馆找林平的时候,徐佐堂和岳颂文才知道,林平真的住在朝阳宾馆,两人意识到这一点后,心中惊讶莫名。
怎么这年头的盲流子都开始住宾馆了?一天八块钱的生活费,一个月就是贰佰四十块,能顶三个大教授的工资,他怎么负担起的呢?
是盲流子没错,林平具有盲流子的三大特徵,第一,农村户口;第二,不在农村討生活,进城廝混;第三,在城里没有正经工作。
在徐佐堂和岳颂文看来,符合这三条,便是说破大天,也是盲流子!
但盲流子骑著摩托车,收著酒瓶子,住著淞海市数一数二的宾馆,这……难道世道真的变了?变得让大学里的教职工都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