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就在一旁的备用操作台上熟练操作起来。
他先將蕨根浆进行初步沉淀。
再用细纱布过滤,滤去粗渣,取得更为细腻纯净的湿粉。
接著,他取適量湿粉。
加入清冽的矿泉水和適量土蜂蜜。
在一口小锅里以文火慢慢加热。
吴焱手持木勺,顺著一个方向不停搅拌。
很快,锅中的混合物逐渐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从稀薄的浆液变得粘稠、透明。
色泽转为温润的浅褐琥珀色。
空气中开始瀰漫开一种独特的、淡淡的植物清香。
那清香又完美融合了蜂蜜所带来的温润甜香。
形成一种令人闻之就口舌生津的天然甜郁。
他將熬好的、已然成型的蕨根糊糊倒入几个浅底的不锈钢方盘內。
稍稍晃动使其平整,然后放置到通风处自然冷却定型。
待其彻底冷却凝结成富有弹性的糕体后,他手起刀落,切成大小均匀、小巧精致的方块。
再分装在一个个白色的小瓷碗里。
最后,拿起暖暖之前监製並大获好评的那批色泽红艷欲滴、酸甜可口的野山莓果酱,在每个小碗的凉糕上淋上那么一勺。
顿时,晶莹剔透、颤巍巍的蕨根凉糕,与鲜艷夺目、果粒饱满的野莓酱形成了绝妙的视觉搭配。
“来来来,大家都拿一块尝尝鲜。”
刘语心笑著招呼店员们一起帮忙分发。
“这是用王大爷刚磨出来的蕨根粉,加了咱们本地的土蜂蜜和野山莓酱做的山野蜂蜜蕨根凉糕,免费请大家品尝,感受一下山野清甜。”
食客和孩子们接过小碗,用勺子品尝起来。
凉糕入口,首先感受到的是爽滑q弹。
带著蕨根特有的、极其独特的清淡甘气息。
紧接著,蜂蜜的温润清甜渐渐蔓延开来。
完美中和了那一丝极微弱的植物涩味。
而顶上的野莓酱则提供了跳跃的微酸果香和丰富的口感层次。
整体味道天然、清新、爽口,丝毫没有普通工业甜点的那种甜腻感和香精味o
“嗯!好吃!清甜清甜的,很爽口,一点也不会腻。”
“这口感好奇妙,滑溜溜的又很扎实,还有淡淡的回甘。”
“没想到啊,这看起来灰头土脸的根子,竟然能做出这么清新脱俗的点心。
真是长见识了。”
“宝宝,慢点吃,別噎著——”
大人和孩子纷纷发出称讚。
尤其是孩子们,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嘴角沾著粉红的莓酱,模样可爱。
这意料之外的美味惊喜,將现场的热烈气氛推向了又一个高潮。
就在大家沉浸於蕨根凉糕带来的清新山野滋味时,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这蕨根粉,要想口感达到极致的细腻滑爽,入口无渣,光一遍浆可不够。
最少得用细纱布过三遍清水,一遍沉淀粗渣,二遍滤净细屑,三遍提纯浆液。
少一遍,吃到后头,舌根总会残留一些涩感,不够完美。”
这突兀却又切中要害的点评,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郑师傅不知何时来了。
他正背著手站在不远处。
他今天穿著家常深色布衫,像是饭后散步偶然经过一样。
他眯著眼睛,目光落在那桶刚刚磨好、尚未经过进一步处理的蕨根原浆上。
王大爷闻言,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眼睛一亮,像是遇到了知音。
他不认识郑师傅,但还是有种遇到行家的喜悦。
王大爷语气带著惊喜:“哟!这位老师傅!你是真正的行家啊。
这话可是说到点子上、戳到筋节儿了。
就是这么个理儿。
现在好多人图省事,求快求量,一遍浆甚至不过浆就了事,那做出来的粉,口感就是差著档次,上不得真正的台面。”
郑师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步履沉稳走上前来,二话不说,挽起袖子。
露出虽有皱纹却依然能看出精干有力的手臂。
他自然而然的接替了王大爷的位置。
仿佛他本就该站在那里。
只见他手法极其熟练地將初步沉淀的蕨根原浆倒入一个铺著三层细密纱布的滤网中。
加入適量的清水,然后双手握住滤网边缘,手法沉稳而富有一种奇妙的节奏感地摇晃、挤压、过滤。
他的动作並不快,却异常精准、有力。
每一次晃动都带著韵律,確保浆液被充分洗涤过滤。
一遍,滤出的浆液明显变得细腻了许多。
两遍,浆色更加洁白。
三遍过后,桶里的蕨根粉浆已然变得如丝缎般顺滑细腻。
色泽纯净,几乎看不到任何杂质。
王大爷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嘖嘖称奇,伸出大拇指:“老师傅!你这手法——老道、功底深厚啊。你——莫非是专门干这个行当的?
是老师傅了?”
郑师傅手上的动作略一停顿,脸上那惯常的严肃表情都柔和了。
眼中掠过一抹悠远而复杂的神情。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低沉了些:“算不上专门行当。
年轻的时候,兵荒马乱后又赶上年头不好,跟著我祖父在湘西、黔东南那边的深山里跑过几年生活,討过食。
那边大山里头,这东西多,蕨根、葛根——都是救命的粮食。
製作各种淀粉是家家户户婆娘娃娃都得会的手艺,也是活命的手艺。
讲究的就是个耐心、细致和——不浪费一点粮食。
嗯————这过滤的功夫,水的多少、力道的大小、遍数,差一点,出粉率和口感都不同。”
这番平淡敘述背后所隱含的艰辛过往,让旁边无意间听到的石华、孙鶯鶯以及凑过来的张大勇等人都愣住了。
他们只知道郑师傅是正经国营大饭店红案出身,手艺精湛,后来因故改行做了装修。
一手泥瓦活也是又快又好。
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古板的老师傅,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周一。
午市高峰终於过去,喧囂暂歇。
吴焱忽然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发冷和头晕袭来。
强撑著检查完备料情况,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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