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政府门口被很多人堵住,群情激奋。
他们后面还跟著一群拍照的记者,一看就是在为明天的新闻搜集素材。
此刻,临时政府大楼內也已乱成一锅粥。
“反了!反了!都反了!”王竹林在他的办公室里暴跳如雷,肥胖的脸涨成了紫红色,一把將桌上的报纸撕得粉碎,“谁?!是谁把计划草案捅出去的?!查!给我一查到底!”
他像一头困兽般来回踱步,心中又惊又怒。
这计划確实出自驻屯军司令部的授意,他也乐见其成,正好藉此剷除异己,肥己腰包。
但他原打算是先內部疏通,拉拢一批,打压一批,等木已成舟再逐步放出风声,届时阻力会小很多。
如今被全盘抖落於光天化日之下,成了眾矢之的,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秘书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会长,外面……外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警察局那边问要不要……驱散?”
“驱散?现在驱散不是火上浇油吗?刘玉书那个废物!”王竹林咆哮著,但理智尚存。他知道此刻动用武力,只会让事情彻底失控。
更重要的是,日本主子看到局面闹得如此难看,会不会觉得他王竹林能力不足,压不住临时政府的摊子?
想到这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眼睛里闪烁著阴毒的光芒:“去,给驻屯军司令部打电话,匯报情况!强调这是有预谋的破坏行动,是针对皇军经济政策的恶意挑衅!背后一定有人想要捣鬼,企图破坏津海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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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把水搅浑,把责任推给政敌,同时向日本主子表忠心,显示自己是在坚决执行命令而遭受了“敌对势力”的拆台。
大楼里,其他各部门的科员们,一个个都偷偷瞅著外面,嘀嘀咕咕的私下议论。
程锡庚一派的人,虽然同样震惊於计划的泄漏和民眾的激愤,但內心里不免是一番幸灾乐祸。
程锡庚更是跑到刘士侠的办公室,关上大门,满脸窃笑:“王竹林啊王竹林,得意忘形,这下玩脱了吧?看他怎么收场!”
风暴的始作俑者,刘士侠正面上平静无波地给程锡庚做检討:“程主任,文件是我这边给各办公室发放的,但没想到……竟有人泄露,引出这么大波澜。”
程锡庚摆摆手,嘴角噙著笑:“你们就是做了分內的事儿,其他的,不用多想,静观其变就行。”
叮铃铃,叮铃铃。
林晚秋还是第一次接到日本领事馆的电话,赶紧去办公室找刘士侠匯报。
“刘主任,领事馆让你过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刘士侠点点头,明知故问,“他们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打电话的人说,有不少洋商、报馆,还有租界官员一直给他们打电话,询问管制政策的事情,堀內领事让您过去解释一下。”林晚秋小心翼翼的补充。
堀內干城的领事外交,陷入了全面被动,出了这种让领事馆下不来台的事情,自然得赶紧召集专业的嫡系过去商议。
“这样好吗?给王竹林和驻屯军司令部的方案去擦屁股?”程锡庚一幅耐人寻味的询问眼神。
“不然呢?”刘士侠摊摊手,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但实际上,方案是他捅出去的,会带来什么效果,是早有计划的。
想要达成拖延物资管制政策实施的目的,靠自己是绝对没有希望的。
但要是这政策让堀內干城面对租界和媒体下不来台,政策本身就得承受领事馆的怒火,哪怕这背后有驻屯军司令部和本土军部共同撑腰。
军队负责战事,领事馆负责政治。
某种意义上,战爭是政治的延伸与手段。
这是19世纪普鲁士的军事战略家卡尔·冯·克劳塞维茨,在其不朽著作《战爭论》中的经典论述。
什么是政治,大日本帝国在国际舆论上不能丟面子,要营造东亚共荣,尤其不能出现国际关係上的乱子。
可惜好大喜功的日军马鹿们不太明白这一点,频频给政治家们添乱子。
就拿前几个月来说,军方为了刺杀常凯申,不惜轰炸了腐国驻民国大使的车队。
蒋校长在军统的严防死守下,及时转移,逃过一劫,但大使许戈森爵士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在日军的轰炸下,身受重伤,差点见了上帝。
这使得腐国首相张伯伦直接向日本內阁提出了严重抗议,津海英租界及腐国领事馆更是向日本驻津海总领事馆提出严正交涉。
那简直是外交灾难,堪称堀內干城就任总领事以来最难熬的几天。
如今,日本驻津总领事馆刚跟英租界关係稍有缓和,不长眼的军方就急不可耐的拋出物资管制的经济政策,英方会作何感想?
这简直是要把堀內干城架在火上烤!
作为一名成熟的政治家,堀內干城能受这鸟气?
绝对不会!他势必勒令推迟甚至搁置这个混蛋政策,排除这个zz炸弹,政策要停,必须要停,非常合理!
这种事情,让堀內干城主动找自己,比刘士侠主动去总领事馆煽风点火,效果要好很多。
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如何突破临时政府门前抗议的人群,把车开出去?
要是赶去领事馆的时间太晚,堀內干城的怒火没准会波及刘士侠这只小虾米。
“您得儘快出发。可是……”林晚秋语气间颇为为难,“抗议的群眾堵住了临时政府的大门,所有的人员、车辆都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