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锡庚最近这段时间过得很愜意，因为王竹林一连好久都没有出现在临时政府了。

程锡庚自认为是一个成功的专业財经人才，起码在碰上王竹林前是这样的。

他自小接受新式教育，毕业后进入民国海军就职秘书。因工作出色，奉派赴英留学。

留英几年，程锡庚又以优异的成绩从伦敦大学毕业，继续到法国和美国深造，获得了经济学博士学位。

学成归国后，他先后在民国外交部，財政部就职，业绩斐然。期间还多次赴日、法等地出席国际联盟大会，处理一系列重大国际问题，深得北洋政府財经总长王克敏的器重。

但自从他来到津海，给日本人卖命，协助高凌霨筹备治安维持会，他仕途上高歌猛进、顺风顺水的情况就骤然一变。因为他遇到了一个强大的对手：王竹林。

王竹林这廝，不过是窝在津海的一介商人，一辈子都没走出这一亩三分地；仕途上更是一塌糊涂，最高不过是在本地帮办盐务。

靠著钞能力和日本人的支持，王竹林竟然也摇身一变，自詡名流，混进津海维持会，不但以商会总会长自居，覬覦財政厅长的职位，处处跟程锡庚做对，甚至还想跟高凌霨掰一掰手腕，竞爭一下临时政府市长的位子。

这老东西也好意思？太不自量力了！

但程锡庚错估了形势，他在津海財政口的所有政策，都被王竹林精准狙击，在两人的一系列较量中败的体无完肤，最后甚至被踢到了总务厅去任职，顏面扫地。

不过自从程锡庚招揽了刘士侠这位小兄弟后，好像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王竹林各种阴谋诡异，都被刘士侠一一破解。王竹林这老东西並不但经济上大出血，而且政治上被大家孤立，名誉上更是声名狼藉。

刘士侠小试身手，王竹林就在这次津海政治较量的擂台上节节败退。

由於刘士侠是自己招揽的，算是自己的小兄弟，所以刘士侠打倒了王竹林，四捨五入就算是他程锡庚击败了王竹林！可喜可贺！

据日本人那边放出的小道消息，这次高凌霨已经稳坐津海市长的宝座，那他程锡庚也必將水涨船高。

至於王竹林，不但没捞到財政厅长的职位，就连建设厅长的位子也没戏。看在驻屯军司令部的面子上，勉强给了他一个教育厅长的虚职。

以后必然不能亏待刘士侠这个小老弟，他简直是一个幸运星。

可以名正言顺的把他跟自己一起调回財政厅，厅长张志徵没啥野心，无非是个掛名的吉祥物，以后財政厅还不是他程锡庚说的算。

至於刘士侠，如今成立了个缉私队，还拉到了堀內干城总领事站台。还按照科长安排职位，屈才了，先升半级，副处长……

就在程锡庚美美的坐在办公室，畅想未来的时候，刘士侠还在码头那处由旧仓库临时改建的缉私队总部接见李富贵。

李老板如今是刘士侠明面上的白手套，知道的人不少，所以定期过来匯报工作，大家都见怪不怪。

比起初次到临时政府会见刘士侠时的焦虑惶惑，李富贵如今已显得沉稳干练了许多。

“李老板，坐。”刘士侠指了指，桌上那碗还冒著热气的羊汤，“刚出锅的，你今个运气好，赶上缉私队改善伙食，赶紧尝尝。”

李富贵也没客气，端起碗来，猛灌了一口，脸上露出舒坦的神情。隨即正色道：“刘主任，最近咱们『生意』上进展还算顺利，我来跟您匯报一下。”

“头一件，是固本肥皂厂的事。”李富贵眼中闪著光，声音都亢奋了许多，“已经盘下来了，手续都走完了。而且，花费比咱们之前估算的足足低了一千银元！”

刘士侠好奇地问：“哦？不都说白俄老板们是坐地起价的好手吗？他怎么肯这么痛快低价出手了？”

“全託了王竹林那老贼『福』！”李富贵语气带著一丝讥讽，“他那个『物资管制计划』。消息灵通点的商人，尤其是有点门路的外国人，都慌了神。”

“那个叫伊凡的老板消息灵通得很，生怕自己那点家当被日本人『徵用』或者管制住，巴不得赶紧套现走人。他急著脱手，我稍稍压了压价，就成交了。”

他又喝了一大口羊汤，才继续说道：“厂子是现成的，设备保养得也还行。两口煮皂锅，一口炼油锅。我估算了下，全力生產的话，每个月出千把箱肥皂不成问题，那產出的甘油，得按吨算！”

说到这，李富贵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你是不知道，现在外头因为那个物资管制的风声，都在疯抢日用百货。”

“肥皂！这可是紧俏货！虽然单价不高，但每月的利润，最少也能上千元。虽然不算多，但胜在长久稳定，细水长流！”

“更重要的是，肥皂这东西，本身就能掩护重要物资运输！”

“只要把小件重要物品，简单地铸进肥皂芯里，外面完全看不出来。大批量运输肥皂出入关卡，检查再严，谁会想到掰开一块块肥皂检查呢？”

刘士侠点点头，讚赏道：“肥皂厂这个切入点选得好，既普通不起眼，又有实际收益，还能提供稳定的掩护。下一步关键是如何把甘油安全运出去，转化为真正有用的东西。”

“没错！”李富贵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厂里的老师傅我留用了，信得过。我正在摸索，也在托人找路子，看看怎么能把这甘油安全地炼成……那种威力更大的东西。”他做了个无声爆炸的手势。

刘士侠皱眉，谨慎安排道：“安全是底线。李老板你的身份是合法商人，別选在厂里实验，技术细节要反覆试验，最好能把可行的技术交给后方，让他们自己生產。”

“您放心，运送那个不安全，我知道。这事儿我亲自盯著，咱们只实验工艺流程，绝对保证稳妥！”李富贵郑重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