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了！就在王若僖的办公室！”齐思源灌了大半杯水，才平復了些语气，“王局长倒是很热心，直接让池步洲到他办公室跟我见了一面。”

“我一见面就跟他客气，说咱们缉私队缺技术人才，待遇从优，月薪一百二十法幣，还包食宿。结果他倒好，直接问我：『缉私队到底是给临时政府办事，还是给日本人办事？』简直就是一个书呆子。”

“后来呢？”

“我能怎么说？只能打哈哈，说咱们是为津海的航运秩序办事，跟日本人没关係。结果他冷笑一声，说：『临时政府的经费靠日本人拨，缉私队的武器靠日本人批，怎么能说没关係？』”

齐思源越说越激动，“我又跟他说，这年头找份正经工作不容易，他一个留日学生，带著家人，总得混口饭吃吧？技术不分立场，先入职再说。”

“他怎么说？”刘士侠追问。

“他说他回国不是为了混饭吃！”齐思源一拍桌子，“他说七七事变后，他放弃日本的工作回国，就是想为抗日做点事，不是来给日本人当帮凶的。还说我要是想当汉奸，自己当去，別拉上他。”

刘士侠沉默了，池步洲的脾气如此耿直，爱国心也比他想像中更强烈。

“我还跟他说，缉私队也查汉奸的走私，比如咱们之前就查没了王士海的福寿膏，就是为了老百姓好。”

“结果他又反驳，说缉私队查的都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大走私，都是日本人干的，缉私队敢碰吗？”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王局长在旁边也劝，说士侠你是个靠谱的人，缉私队跟其他偽政府部门不一样，可他就是不听。”齐思源嘆了口气。

刘士侠默然。真正有风骨的知识分子，在此民族大义面前，確有其不容逾越的底线。

“我就劝他啊，”齐思源继续道，语气有些激动，“我说：『池先生，话不能这么说。如今华北局面已是如此，我等在此做事，亦是无奈之举，无非是想为桑梓保留一丝元气，在可能的范围內为百姓做点实事。况且，身在曹营，未必不能心在汉……』”

“他立刻打断我，”齐思源苦笑，“他说：『齐先生，所谓『身在曹营心在汉』，不过是自我安慰之辞，亦或是別有图谋者之託词。池某一介书生，只知民族气节重於泰山，不愿与侵略者及附逆者有丝毫瓜葛，玷污清名。至於在敌营內有所作为之说，请恕我直言，大多最终同流合污，或於事无补。』”

齐思源摊摊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再多言，反倒显得我们不知趣了。王局长在一旁也很是尷尬，帮忙劝了几句，但池步洲只是微笑摇头，不为所动。我看实在说不动，就只好先回来了。”

办公室內一时沉默。齐思源带来的消息，无疑给刘士侠招揽池步洲的雄心壮志泼了一盆冷水。

思索片刻，刘士侠做出了决定：“齐兄，辛苦你了。这样，你再辛苦跑一趟，或者通过王局长传个话，替我约一下池步洲先生下午过来参观一下缉私队。”

“就说我刘士侠钦佩他的风骨与学识，即便无缘共事，也希望能当面请教一二。只是参观，交个朋友。”

齐思源有些诧异：“士侠，他態度那么坚决，这还有必要吗？我看他这样的书呆子，咱们不招也罢。”

“无妨。”刘士侠目光沉稳，“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有些话，或许需要换一种方式，由我亲自来说。即便最终不能说服他，能与此等人物结个善缘，亦无坏处。”

齐思源见刘士侠態度坚决，还是点头应承下来：“好吧，我这就再去联繫王局长试试。希望这位池先生能给这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