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业银行，窗外天色阴沉，仿佛有暴雨即將来临。

“士侠，你都看到了。”陈亦侯靠在椅背上，语气带著几分疲惫，“你有什么想法？”

“你现在在临时政府，按理说，我是不该徵求你意见的……”

“陈行长，但你还是问了。”刘士侠嘴角牵起一丝极其古怪的笑意，“老周有句话，其实说对了。”

“嗯？”陈亦侯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他说，除非有能抗住日本人的机构出面制止，事情才可能有转机。”刘士侠眼中闪烁著光芒，“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想著靠自己，或者靠其他一盘散沙的银行去硬抗呢？我们完全可以『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如今这津海，还有谁能制衡日本人？”陈亦侯不解，“要说军统，就是你想多了。”

“不，另有一家机构，它的权威，至少在明面上，日本人暂时还不敢公然、彻底地践踏。”刘士侠缓缓道，“那就是租界国际法庭！”

“租界法庭？”陈亦侯一愣，隨即摇头，“士侠，租界虽然暗中支持国府，亦对日本人看不上眼，但他们却没有道理为了我们国资银行强出头……”

“陈经理，您还记得前两年国民政府推行法幣改革的事情吗？”刘士侠打断他，提示道，“当时，国民政府要求各行將银元兑换成法幣，白银都作为准备金上缴中央银行。”

“但由於华北局势动盪，津海各银行，都有大量的发行准备金並未实际上缴南京，而是作为保证法幣信用的储备，依旧存放在各自的金库里。这笔钱，在法律上，它的所有权归属其实非常微妙。”

陈亦侯在金融界浸淫多年，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一亮，仿佛在黑夜里看到了一线曙光。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你的意思是……”

刘士侠点点头：“这笔巨额资金，名义上已是中央银行的资產，只是暂存於津海各银行的金库中。”

“如今临时政府和日本人要强征它作为联合准备银行的股本，这等同於直接抢劫国民政府的中央银行资產！”

“虽然国民政府没有守住津海，但在法律上，尤其是在国际形式上仍是天朝的国民政府，租界唯一承认的政府，如果国府中央银行出面，向租界法庭提起財產诉讼！”

他越说思路越流畅：“就可以理所应当，向法庭申请禁制令，控告临时政府和联合准备银行筹备会，意图侵吞中央银行资產！要求法庭立刻查封这批资金。”

“只要租界法庭受理了案件，发出了查封令，日本人就算再蛮横，短期內也无法公然闯进受租界法律保护的金库强行运钱！这就为我们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妙啊！士侠！”陈亦侯激动得猛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红光。

“釜底抽薪！这是真正的釜底抽薪之计！如此一来，我们只要联合8家国资银行，共同进退！就可以藉助租界法庭，把津海的金融管辖权问题，转化为国际金融纠纷。”

“不过，”陈亦侯突然顿住脚步，皱眉道：“如果日本人对我们八家银行区別对待，武力威逼个別管理人员主动辞职，从內部瓦解我们的『抗缴同盟』又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