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刘士侠便匆匆赶到盐业银行。
他径直敲开了陈亦侯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陈亦侯正对著窗外凝神。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见是刘士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士侠回来了。看你神色,是有急事?”
刘士侠关上门,言简意賅地將昨日从程锡庚处听来的消息和盘托出:临时政府要求各行按比例缴纳联合准备银行股本,並且日本人態度强硬,限各银行两月內缴齐。
陈亦侯听著,脸色越来越沉。他重重將拳头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欺人太甚!这哪里是入股,分明是抢劫!我盐业银行金库里的每一块银元,都是储户的血汗和信任,岂能任由他们如此巧取豪夺!”
他胸膛起伏,显是气极。
沉默良久,陈亦候吐出一口浊气:“兹事体大,需集思广益,共商对策。”
不多时,盐业银行的几位核心高层齐聚陈亦侯的办公室。
陈亦侯单刀直入,直接將临时政府要筹建『联合准备银行』,六千多万股本的限期“催缴令”通报给大家。
事情说完,眾人都一言不发,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前的气压,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诸位,”陈亦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个股本,盐业银行也要摊派上缴,足足六百多万。咱们怎么应付,大家都说说想法吧。”
陈亦侯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炸开了锅。
“什么?六百多万法幣对应的储备金?这……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一位分管金库储备的经理失声惊呼,脸都白了。
“陈经理,您给股东们匯报了吗?他们这可是明抢啊!”
“对啊,国民政府总的法幣发行量才14亿,咱们盐业银行的总股本也不过750万,就是把咱们津海分行的金库掏空了,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吧?”
甚至有人不顾刘士侠在场,愤然道:“临时政府那群狗汉奸,不择手段,就知道叫银行拿钱,也不考虑考虑咱们银行的难处。”
年龄最大的“老朝奉”张伯谦相对冷静,但此刻他的眉头也拧成了“川”字:
“陈经理,此事远非缴纳股金那么简单。『联合准备银行』一旦成立,发行偽幣,势必挤压法幣,日后我等华资银行在津海乃至整个华北恐无立锥之地。”
“总不能有的分行用法幣结算,有的分行用『联银券』结算吧?那到时候,咱们银行是执行国民政府的金融法令呢,还是听华北临时政府的经济號令呢?”
“所以,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生死存亡的问题。我们必须设法拖延,甚至……抗缴!”
抗缴?张襄理,你说得轻巧!”债券部的主管老周几乎立刻跳了出来,他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