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抗?用脑袋去抗日本人的刺刀吗?临时政府背后是日本人的军队!那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我们若是明著对抗,信不信到时候宪兵队就能开进银行,直接把金库搬空?到时候別说钱保不住,你我项上人头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张伯谦摇摇头:“这是租界,日本兵总不能衝进租界,来强征吧!”
“租界是死的,咱们人可是活的,”老周摇著大脑袋反驳,“屋里诸位有一个算一个,要是这辈子都躲在租界不出去,没准洋人还能护著咱们。可要是出了租界……”
立刻有人补充道:“没准日本人还会在租界公然绑架咱们……到时候,就不是缴不缴银行股本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老周看有人附和,也嚷嚷起来:“诸位,醒醒吧!这是什么时候?津海是谁的天下?是日本人的!咱们就是砧板上的肉!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这笔钱,说到底是银行的资產,是股东们的钱。我们只是办事的人,何必拿著买白菜的薪水,去操卖白面的心?把命搭上,值得吗?”
老周的声音带著颤音,话听起来既“明智”又“现实”,立刻有不少人跟著点头。
老周看有人支持,又拋出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就算我们盐业银行有骨气,想硬扛一下,其他银行呢?”
“金城、中南、交通……他们肯跟我们一起扛吗?只要有一家顶不住压力先交了,我们就会成为日本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死得最快!枪打出头鸟啊,诸位!”
老周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眾人心中那一点点反抗的小火苗。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挣扎和绝望。
张伯谦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他知道老周的话虽难听,却戳中了最残酷的现实: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商业规则和负隅顽抗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张伯谦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和不甘。
“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缓交』?”有人小声的提议,“比如,以金库盘点、手续繁杂、资金调拨需要时间为由,先拖上一拖?同时暗中联繫其他银行,共谋对策?若能联合起来,统一口径,或许能让日本人有所顾忌?”
拖延一下,起码做出一些抵抗的姿態,再看看风向。这总比违反职业道德,直接给汉奸交钱,当走狗,能让人心理上更容易接受点。
“缓交?”老周立刻嗤之以鼻,“老王,拖得过初一,拖得过十五吗?联合其他银行?人心隔肚皮,谁不怕死?指望他们同进同退?痴人说梦!除非有能硬抗日本人的大势力出面制止,一切都是空谈!”
“能硬抗日本人的势力?”张伯谦苦笑,“国民政府远在千里之外,正面战场节节败退,鞭长莫及。难道还能指望租界,为我们这些华资银行去硬碰日本人?”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会议室。
陈亦侯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此事容我再想想。诸位先回去,稳住行里日常业务,今日之事,务必保密。散会吧。”
眾人默然起身,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脚步都沉重无比。老周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陈亦侯一眼,说道:“陈经理,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空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陈亦侯和刘士侠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