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司命、秦婉他们也是。
他的儿子们或许还能在御花园里追逐打闹。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朱厚聪太想成仙了。
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这个执念就深深扎进了他的心底。
他要成仙。
他要飞升。
他要挣脱这具凡人的躯壳,摆脱生老病死的束缚,成为真正的仙人。
为此他付出了太多。
但即便如此,他心中的那股执念依然没有熄灭。
他一直反覆告诉自己,这些牺牲是必须的。
这是他用来欺骗自己的理由。
也是唯一还能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
如果说心病有等级,那么朱厚聪的心病,已经是药石难医的晚期了。
他现在全靠著成仙两个字撑著。
“快了。”
朱厚聪低声呢喃。
“快了,朕马上就要成仙了。”
就在这时候,殿外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仓促而凌乱,跌跌撞撞。
是陈纯。
此时曹至淳已经死了。
曹至淳死在两个月前的金陵保卫战中。
曹至淳死后,陈纯便成了新的司礼监掌印。
很快殿门就被推开了。
夜风裹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涌入殿中。
那是城里焚烧尸体堆的味道。
三百根蜡烛被风吹得剧烈摇晃。
好几根险些熄灭,但最终还是顽强地重新燃了起来。
陈纯脚下一个趔趄,几乎扑倒在地。
他顺势滑跪到金台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朱厚聪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陈纯脸上的泪水正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陛下…”
陈纯的声音在发抖。
“泉州…泉州急报。”
朱厚聪的目光落在陈纯手中那封战报上。
“念。”
陈纯跪在地上,双手捧著那张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念出了第一句。
“苏妃娘娘…於泉州…”
他的声音到这里就断了。
隨即拼命把头往地上磕,磕得金砖咚咚作响。
“苏妃娘娘…於泉州…殉国。”
最后那两个字从陈纯嘴里吐出来。
角丽譙死了。
朱厚聪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看著陈纯手中的那份战报沉默了。
角丽譙不久之前才突破法相境。
没想到还是死了。
“知道了。”
他说。
陈纯跪在地上不敢动。
陛下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太平静了。
这比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都更让他害怕。
“退下吧。”
朱厚聪说。
陈纯又磕了个头,终於从地上爬起来。
扶著门框稳住身体,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大殿。
朱厚聪独自坐在金台上。
沉默了很久很久。
没过多久,殿门再次被推开。
还是陈纯。
他跪在金台下,满脸都是新添的泪痕。
他手中攥著另一封战报。
纸张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浸得半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