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转身,踏上连接码头与客船的跳板,步履依旧稳健。
青色身影在朦朧水汽中渐渐融入登船的人流。
崔堰一直站在柳树下,目送那艘客船解缆,船夫撑起长篙,船只缓缓离岸,驶入胥江汤汤水流与迷濛晨雾之中,最终化作视线尽头一个模糊的黑点。
风吹过柳梢,带下几滴积蓄的雨水,凉意侵人。
崔堰拢了拢斗篷,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远去的友人,也说给自己听:
“二月春闈,金榜题名时……再会了,宋溪。”
船行半月余,又经陆路,宋溪回到了家中。
他自骡车跳下,朝著院里喊道:“娘,我回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李翠翠赶紧从后面快步走了出来。年近六十,步伐稳健得不像话。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一道黑色的矫健身影。
“汪汪!”黑豆狂摇著尾巴,开始绕著宋溪转圈。
两年过去,他早已不是从前巴掌大点的小豆丁。这些年在宋家吃得好,养的膘肥体壮。
如今长得威风凛凛,直立起来快到宋溪的肩膀上。
托爹娘的福,宋溪到了生长期,似是一夜拔地而起的竹子。如今已经比前世还高,比他大哥矮一点点,估摸快到一米八。
他已不用再担心身高问题。小时的戏言,如今倒是一语成讖。
宋溪蹲下身子,力道轻柔的搓磨了一顿狗头。
黑豆高兴的在地上打滚,时不时哼唧两声。
“儿啊,你回来了!”李翠翠脸上笑意盎然,走到他身前,將他拉了起来就开始打量。
瞧著儿子没什么变化,她放心地点了点头。
黑豆在旁边又叫了两声,李翠翠转手拍了他的狗头。
黑豆丧气的嗷呜了一声,然后老实的不再蹭宋溪的裤腿,开始围著李翠翠打转。分明有著一副凶悍的皮毛和身躯,狗脸却露著討好的笑,瞧著格外喜人。
只可惜在场的母子俩正温情著,没空去注意到它。
此时已经停好骡车的宋虎也洗了把手过来。
“小宝,这次回来可不走了吧。”
宋溪摇头道:“二哥,两个月內不走。”
宋虎下意识咧嘴笑开,听到后半句,疑惑问道:“那可是两个月之后才走?”
宋溪“嗯”道。
李翠翠虽然已经习惯了小儿子三天两头往外跑,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句:“咋走得这么勤?可不好好歇歇。”
宋溪听见了,笑道:“娘,您不是说儿子读书要紧吗?”
李翠翠道:“那也不能这样走啊,可不是,累坏了。”
“儿子不累。”宋溪轻声道。
“成成,”李翠翠摆了摆手,“知道你是个能吃苦的,娘不管你。今个燉鸡汤,你可得多吃些,晓得不?”
“听您的。”宋溪乖乖应声。
李翠翠这才满意。她转眼瞧上旁边的二儿子宋虎,使唤人去后院挑只肥鸡逮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