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渐渐嘈杂起来。
放行李的哐当声、找座位的询问声、小孩的哭闹、大人的交谈混在一起,空气里瀰漫著菸草、汗水和各种食物混合的复杂气味。
顾清如和陆沉洲都坐在下铺,
陆沉洲问顾清如要不要歇一会。顾清如摇摇头,拿出笔记本,实则是陈慧兰的身家背景的简略小抄,继续默默心里背诵著。
对面下铺的大姐已经利索地脱了鞋,盘腿坐在铺位上,从网兜里掏出一个铝饭盒,里面装著切好的苹果,自己拿了一块,又热情地往顾清如这边递:
“同志,尝尝,甜著呢!路上长,车里乾燥,吃点水果好。”
顾清如忙摆手,“谢谢大姐,不用了,我们带了。”
“哎哟,別客气嘛!出门在外,都是同志!” 大姐不由分说,硬是將两片苹果放在了顾清如的搪瓷缸上。
顾清如看著那两片苹果,看出来了,这大姐自来熟。
果然,大姐吃完苹果,目光在顾清如和陆沉洲身上扫了扫,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一边笑吟吟的问,
“看你们年纪轻轻的,这是刚成亲吧。这次出门是……调工作?还是去探亲?”
来了,来了。
虽然这个大姐不是什么眼线,但这是两个人成为陈慧兰和方旭华后第一次在外面人面前的预演。
从上了这节火车后,他们就不再是顾清如和陆沉洲,正式开始了潜伏任务。
顾清如微微低头,脸上已浮起恰到好处的羞涩,
“大姐,我……我爱人工作调动到京市,我就跟著一块儿去了。”
“太巧了吧!”没想到大姐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连斜上铺那位戴眼镜的技术员都放下报纸,朝下瞥了一眼。
“这样好!我也去京市,咱们一路作伴,路上还能说说话!”
她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回陆沉洲身上, “同志,看你丈夫相貌堂堂,坐得直、肩背挺,这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劲儿。你爱人……该不会是转业军人吧?”
顾清如假装吃惊,隨即掩唇一笑,眉眼弯弯, “大姐,您这眼力也太神了!是的,他確实是转业军人。”
“我就说嘛!这身板、这气度,错不了!我小儿子也在部队。你爱人在哪个部门还是厂子啊?你大姐我在街道办事处工作,这几年军官转业分配的挺多的。”
“调去机电局下属的厂子,具体分到哪个科室、做什么活儿,还得等报到后听安排呢。”
顾清如故意模糊他的单位和具体职务,留有余地,机电局下属国营厂也有好几个。
“工厂好!工人阶级领导一切!技术员更是吃香!” 大姐开始絮叨起她知道的关於北京工厂的零星信息,
“我表弟就在东郊的厂子里,说他们厂今年要分新楼了!你们去的厂子咋样?有宿舍不?”
“安排了,说是筒子楼。”
“筒子楼也好啊!有自己的厨房厕所没?”
“听说有公共的,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