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一往，顾清如用最少的有效信息，应付著大姐旺盛的打听欲，同时偶尔不经意地反问一句：“大姐您这是来乌市出差？”

试图將话题引向对方，减少信息暴露。

说到自己，大姐也没瞒著，打开了话匣子，说来乌市是参加个短期学习班，顺便看望老领导。

大姐又说北京变化大，哪里哪里又盖了新楼。

顾清如安静地听著，偶尔附和。她心里快速分析，能来乌市开会，大姐一定不是街道办普通工作人员。这样的人往往消息灵通，是个不错的信息源，但也要注意別被她套去太多话。

她看到陆沉洲虽然看似在听，但眼神的余光始终保持著对车厢前后环境的警觉。

火车轰隆向前，穿过戈壁，偶尔经过绿洲小站。窗外的景色从荒凉渐渐变得有了更多的植被和村落。车厢里，有人开始打牌，有人靠著窗户打盹。

很快，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

车厢里瀰漫著各种食物的香气和气味，有咸菜、乾粮、鸡蛋，还有些人拿出热水壶，衝著搪瓷缸里的炒麵喝一口。

顾清如没去餐厅，从行李里拿出早上买的茶叶蛋和油饼。油饼用油纸包著，还带著一点温乎气。她先客气问问大姐，大姐摆摆手，“我带著盒饭呢。”

於是顾清如递给陆沉洲一个油饼，自己慢慢剥著茶叶蛋。

陆沉洲接过油饼，顺手也接过她手里的茶叶蛋，动作自然地替她剥壳。剥好后，他把完整的蛋递迴她手里。又顺手將她手中剥了一半的另一个接过来，继续剥。

这个细微的互动，落在对面大姐眼里，就是一对感情不错、习惯默契的寻常夫妻。她笑著摇头，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小夫妻感情就是好。”

顾清如听了，嘴角微微一扬，没接话，只是低头咬了一口温热的油饼，酥香扑鼻，带著一点咸香的芝麻味，是北方常见的做法。

陆沉洲几口吃完油饼，边吃边低声说：“你多吃点，这趟车到下一站得十几个小时。”

“你也是。”她轻声回。

大姐从网兜了掏出一个铝饭盒，一边打开饭盒一边说：“你们这吃法倒是省事，我是带了饭，还是热乎的时候装进去的，现在凉了。”

掀开盖子，里面是炒白菜、咸菜、几片小炒肉和两个二和面馒头，虽然凉了，但也能吃，她吃得津津有味。

中铺那位技术员模样的男子刚才没有加入话题，这会收拾东西，看样子是去餐车吃饭。这个年代，去餐车吃饭，算是一种奢侈的消费，大多是有公干报销或者家境殷实的人才会去。

车厢里，人来人往，过道里时常有人拎著网兜、端著茶缸穿行。

烙饼的麦香、咸菜的酸爽、还有偶尔飘来的茶叶蛋味，混著火车特有的煤烟味和嘈杂的人声，隨著车轮“况且况且”的节奏，震盪出一种独特的旅途氛围。

饭后，大姐收拾了饭盒，拎著搪瓷缸去洗漱。她回来时，车厢里已经安静了许多，顾清如躺在了下铺，侧身朝里，身上盖著陆沉洲那件深灰色的外套，似乎已经睡熟。陆沉洲则在中铺，手里拿著一本从站前书摊换来的旧杂誌，半眯著眼，呼吸均匀。

大姐本来还意犹未尽，想拉著这对小夫妻嘮嘮家常，打发些时间。可见这架势，她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咽了回去，自己也躺在铺位歇晌了。

车厢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这时候乌市到京市还没有直达火车，要明年才能开通。

所以顾清如和陆沉洲只能先坐到兰州，再从兰州转车去京市。

那位大姐也是在兰州转车。漫长的旅途中，大姐那张閒不住的嘴成了两人最好的试金石。

到了京市，顾清如已经很习惯称呼自己陈慧兰，称呼陆沉洲为方旭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