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郡的天,被染成了血红色。
冲天的火光,將那云层映照得如同烧熔的铁水。
曾经繁华的市集,如今是烈焰翻腾的火海。
商铺被砸开,货物被哄抢一空,隨即付之一炬。
曾经整洁的里坊,如今是血流成河的屠宰场。
暴徒们三五成群,撞开一户又一户的大门,男人的哀嚎与女人的尖叫,被淹没在他们贪婪而又疯狂的狂笑声中。
秩序,这个平日里维繫著一切的无形之物,一旦崩塌,人性中最深沉的恶,便会如脱韁的野马,肆无忌惮。
……
城东,粮仓。
“都给老子滚开!”
张飞状若疯魔,手中一桿丈八蛇矛,舞得如同一道黑色的龙捲。
但凡靠近他身前三尺的暴徒,无论是谁,皆被一矛洞穿,或扫飞出去,筋断骨折。
他的身后,是涿郡最后的存粮。
一旦这里失守,城中倖存的良善百姓,就算躲过了屠杀,也躲不过饥荒。
他和他麾下那不足三百的郡兵,已经在这里,死战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们浑身浴血,衣甲破烂,分不清身上哪些是敌人的血,哪些是自己的。
“顶住!”
张飞那洪钟般的大嗓门,早已嘶哑不堪。
……
城西。
刘备,早已將那些曾受他“义社”恩惠的青壮组织了起来。
在他的指挥下,数百名“义社”的乡勇,忙著扑灭被乱民点燃的火焰。
一户又一户地將被困在火场之中的百姓救出。
刘备的声音,早已嘶哑。
他脸上、身上,满是烟燻火燎的黑灰与血污。
“快!这边!还有人!”
他嘶吼著,又冲入了一间即將坍塌的民房。
……
刘备的宅院,这座位於城南偏僻角落的院落,终究没能躲过这场浩劫。
数十名穷凶极恶的乱民,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狼翻过了院墙,嘶吼著,向著那座在黑暗中依旧亮著灯火的主屋冲了过来!
他们的眼中闪烁著贪婪与破坏的疯狂。
他们认定这般齐整的院落,必然藏著无数的金银財宝与美貌的妇人!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一道青色的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身影。
关羽,一人,一刀,横立於院中。
他那柄青龙偃月刀,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幽冷的青芒。
他那半闭的丹凤眼,已然完全睁开。
那眼神中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仿佛眼前这些嘶吼著衝来的,只是一群待宰的猪狗。
“滚。”
关羽从牙缝里,吐出了一个字。
“哈哈!兄弟们!就一个红脸的!宰了他!”
为首的一名乱民,挥舞著一把从官兵尸体上抢来的环首刀,狞笑著冲了上来!
关羽动了。
他甚至没有用刀。
他只是上前一步,用看似隨意的一脚。
“砰!”
那名乱民的整个胸膛便都凹陷了下去,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倒飞了出去,將他身后数名同伙撞倒在地。
“不想死的,滚!”
关羽看著那些,被他的威势,震慑住的乱民,缓缓地说道。
数十名双眼血红、手持各色兵刃的暴徒被关羽那凛冽的杀气所慑,一时不敢上前。
“弟兄们,別怕!”
人群中,一个独眼的壮汉,挥舞著手中的板斧,嘶吼道,“他只有一个人!”
“咱们宰了他,这院里的钱粮女人,就都是咱们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贪婪压倒了恐惧。
“杀啊!”
七八个暴徒,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从不同的方向,一拥而上!
关羽那双半闔的丹凤眼,猛然睁开。
一道骇人的精光,迸射而出!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青龙偃月刀,在火光下,划出了一道圆润的弧线。
冲在最前面的四名暴徒,身体瞬间凝固。
隨即,四颗大好的人头,冲天而起。
腔子里的血,如同喷泉,飆射出数尺之高。
剩下的暴徒,被这地狱般的一幕,嚇得肝胆俱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就跑。
关羽,没有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