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对嘛。”
她低下头,又舀起一勺,继续餵他。
渐渐的,汤药见底,谭雪收拾好药碗,又把褥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凌川的腰腹。
“你这三个月全靠灵液吊著,瘦了不少,回头得好好补补。”
她说著站起身,將药碗放到石桌上,又回头看了凌川一眼,见他正盯著头顶的石壁发呆,不禁嘆了口气,“还想那个梦呢?”
凌川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不,不想了,我想出去走走。”
谭雪歪头看了他一会儿,没再多问,只是伸出手:“能走吗?別逞强。”
凌川掀开褥子,赤脚踩在石板上。
石板微凉,踩上去很踏实。
他的腿有些发软,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谭雪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
“你看你,腿都软了。”
凌川站稳了,低头看著自己的脚。
脚趾在石板上微微蜷了蜷,触感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熟悉的灵力在缓缓流转。
微弱,细薄,像一条快要乾涸的溪流,但它是真的。
既然之前都是梦,那临天宗应该还在,还没被毁,他想去看看。
谭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弯下腰,从床脚拿起一双布靴,递到他面前。
“先把鞋穿上。”
凌川接过靴子,弯腰穿上。
布靴是新的,针脚细密,靴口处绣著一道小小的雷纹,绣工不算精致,但看得出很用心。
他看了谭雪一眼,谭雪已经走到洞府门口,背对著他,正在解开禁制光幕。
洞府的门缓缓打开。
阳光涌了进来。
凌川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眼,眼睛被刺得微微发酸。
三个月没有见光,他的眼睛还需要適应。
那些光线直接打在自己脸上,那种微微刺痛的感觉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这不是梦。
阳光是暖的,风是凉的。
远处传来修士们修炼的呼喝声,夹杂著雷法炸开的闷响。
空气中瀰漫著雷峰特有的气息。
那是雷电劈开空气后残留的焦燥味,混合著山间草木的清苦,还有一种属於灵气的温润。
雷峰。
临天宗的雷峰。
他还在这里。
“走吧。”谭雪已经站在门外,素白长裙的裙摆在风中微微飘动,她回过头,朝他浅浅笑了一下,“不是要看看吗?”
凌川迈过门槛。
脚踩在洞府外的岩石上,岩石被山风吹得冰凉,细细的尘土从靴底扬起,又落在脚面上。
他弯腰,用手指沾了一点灰尘,在指尖搓了搓。
粗糙,乾燥,带著细碎颗粒的触感。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雷峰的半山腰处,洞府密密麻麻地凿在山壁上,一层叠一层,一圈绕一圈。
每一座洞府门口都掛著禁制光幕,明灭不定,闪烁著或强或弱的光芒。
远处的山峰笼罩在云雾中,云层厚重而低垂,隱约能看见几道遁光在云中穿梭,速度快得惊人,带起长长的尾痕。
山脚下,临天宗的殿宇连绵起伏,飞檐斗拱,雕樑画栋,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辉。
那座最高的大殿顶上,一桿巨大的旗帜迎风飘扬,旗面上绣著一个龙飞凤舞的“临”字,笔锋凌厉,气势逼人。
一切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