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猎杀一头筑基妖兽时受了伤,谭雪正好路过救下了他。
他记得那天还下著朦朧细雨,而谭雪刚好站在他身边,替他撑了一把伞。
后来,他们开始一起接任务,一起修炼,一起在这条漫长的修行路上並肩前行。
他之所以昏迷,是因为他们在一个秘境遗蹟中遇到了危险。
遗蹟崩塌,传承禁制被触发,凌川为了保护谭雪,被一道残留的攻击击中神魂。
就这样,他昏迷了整整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里,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有龟甲,有重瞳,有万魂幡,有本命灵枪。
他是金丹巔峰,是元婴大能,是裁决世间一切罪恶的天道裁决者。
他站在观雪峰顶,迎战五行雷劫,一枪破雷龙,一枪碎苍穹。
他站在斩妖城中,万眾瞩目,无数人为他欢呼。
而现在,梦醒了。
他只是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
一个刚刚从昏迷中醒来、伤还没好利索的普通內门弟子。
凌川坐在床上,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明珠依旧散发著柔和的光,洞府里的药香依旧在空气中流淌,谭雪依旧坐在床边,握著他的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他回过头,看向谭雪。
他想起刚才那个问题——哪个才是梦。
其实答案,早就显而易见。
哪个更真,哪个更像他应该过的日子?
哪个……更像他?
是那个手持灵枪、身具重瞳、掌控裁决之力的元婴大能?
还是那个从小小外门弟子做起、一步步埋头苦修的筑基期雷修?
他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沙哑,却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动。
“我在梦里,看见了一个很厉害的人。”
谭雪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凌川没有看她。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双乾净得没有任何杀意的眼睛。
“他比我强,比我有天赋。”
“他什么都有。”
“什么都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解释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谭雪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释然。
“不过现在,他死了。”
谭雪撇了撇嘴,她伸出手,一巴掌拍在凌川的后脑勺上,力道不重,却很清脆。
“还元婴呢,还雷劫呢,行了,你醒过来就好。”
“不过……你好像比昏迷前,更沉稳了一些。”
“兴许是因祸得福吧。”
她笑了笑,端起药碗,用调羹舀起一勺暗红色的药汤,轻轻吹了吹,递到凌川嘴边。
“来,喝药。”
“这碗凝神汤,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討来的,你要是敢剩一滴,我可饶不了你。”
凌川张嘴,含住那勺药汤。
药汤入喉,温润中带著一丝苦涩,又有一丝甘甜,顺著喉咙滑下去,將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一点一点驱散。
谭雪看著他喝药,嘴角微微弯起,露出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很淡,却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