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子不小,连我的人都敢动。”
苏远边走边说道,声音不轻不重,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著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他走到堂前,不紧不慢地坐在了为首的位置上,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在场眾人。
小夜吹了一个嘹亮的口哨,尖锐的哨声在空旷的屋子里迴荡,穿透了墙壁,传出去很远。
不过片刻,外面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从楼上跑下来,有人从后院赶过来,有人推开大门急匆匆地往里走。
脚步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像是一群被惊动的蚂蚁,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约莫半个小时的光景,堂下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粗粗一数,少说也有五六十號。
他们有的衣衫不整,有的满头大汗,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首位的苏远身上,以及不远处那个被几个兄弟看著的跛豪。
眼神之中满是惊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不是聚义堂的跛豪吗?怎么被带到咱们这儿来了?
然而他们只是低著头,脚不移步,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堂上的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约莫四十五分钟左右,人差不多到齐了,小夜这才站在了眾人面前,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建立了远方会,原本是让大家在香江这个地方能够凭藉著自己的力量站稳脚跟,不被別人欺负,不用再看別人的脸色过日子。”
小夜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没曾想,远方会还未发展壮大,竟然就被人暗中盯上了!甚至连我们远方会的女主人都被人抓走!这是我们远方会的奇耻大辱!”
小夜的目光狠厉,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在每一个人脸上刮过。
按照以往的规矩,这时候应该有人跟著大喊的,应该有人带头表忠心的,应该有人站出来说几句硬气话的。
然而此时,堂下却连一个做声的人都没有。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能听见屋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反倒是有人慢悠悠地挪动脚步,不动声色地往跛豪那边靠了过去,借著前面人的身体遮挡,一点一点地挪。
只是这种小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小夜的眼睛。她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把戏没见过?
“林小腿。”小夜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在这里说话,你向著跛豪那边走,是要干什么?”
小夜的目光越来越冰冷,像是要把人冻住。
堂下的人齐刷刷地看向林小腿,空气像是凝固了。
林小腿抬起头,勉强挤出了笑容,脸上的肌肉都在发颤:
“老大,就是这傢伙抓走了咱们的女主人!”
“我看到他,我就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听您刚才那么一说,我这不是正要衝到他身边去,替您报仇么!”
话音刚落,林小腿一个健步就衝到了跛豪周围,速度快得不像是去报仇,倒像是去投靠。
他一只手伸进袖子里,飞快地掏出一件东西,塞入了跛豪的手中,动作快得几乎没人看清。
还有六七个人也立马靠拢过来,围成一圈,把跛豪护在中间。
这些人口上喊著:“林小腿,你要做什么!你赶快给我停下!你疯了吗?”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可脚步却一个比一个稳,把跛豪围得严严实实。
他们目光戒备地看著四周,谁是敌,谁是友,已经分得很清楚了。
小夜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著怒火,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
“不知道在我们远方会里面,像这样的人还有多少!”小夜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像是要找出每一个藏著的叛徒,“如果有的话,现在赶快站出来!別让我一个一个地揪!”
堂下安静了片刻,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然后,又有七八个人略带迟疑地、脚步沉重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地向著跛豪走去。
他们低著头,不敢看小夜的眼睛。
“赵有才!”
小夜忍不住愤怒地质问,声音都变了调:
“你忘了你当初被聚义堂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你的店被人砸了,你的人被人打了,你跪在地上求人都没人理你!”
“如果不是我,你的店还能不能开下去?”
“你还能不能站在这里?”
赵有才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苦笑了一下,声音里满是无奈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