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万载冰原的路，似乎比来时短了许多。

墨楚恢復得很快，几日功夫便又能载著刘山飞行，黑色的身影在蓝天白云下划过，金角偶尔反射出阳光，像一颗流动的星辰。刘志跟在一旁，风影剑系在腰间，脚步轻快，时不时与墨楚说笑几句——虽然他听不懂蛇嘶，却总能从墨楚摆动的尾巴和闪烁的金角里，读出它的情绪。

越往南走，空气里的寒意便越淡，冰雪消融成潺潺溪流，光禿禿的枝椏抽出嫩绿的新芽，连风里都带著草木的清香。刘山坐在墨楚背上，看著下方渐渐甦醒的大地，心中那股因冰窟激战而紧绷的弦，一点点鬆弛下来。

“爹，你看那边！”刘志忽然指向远处的山谷，那里有几户人家正在田埂上忙碌，炊烟裊裊升起，在晨光中散成淡淡的雾靄。

刘山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那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是他在冰原和丹殿里，最想念的味道。

“再走三日，就能到断云山脉了。”他估算著路程，掌心的金龙鳞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著归乡的急切。

墨楚似乎也听懂了，加快了速度，黑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將风声拋在身后。

三日后，断云山脉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里。熟悉的山峦起伏，云雾繚绕，山脚下那条蜿蜒的小路，正是通往落霞谷的必经之路。

还未到谷口，远远便看到两道身影站在山坡上眺望，一道素白，一道灰褐，正是林清雪和王大叔。

“娘！王大叔！”刘志大喊著跑了过去。

林清雪转过身，看到熟悉的身影，眼眶瞬间红了，却只是站在原地，笑著朝他们挥手。王大叔捋著鬍鬚，脸上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快步迎了上来：“谷主，小少主，可算回来了！墨楚也……”

他看到墨楚盘在刘山肩头，金角亮得耀眼，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拍著刘山的胳膊。

“让你们担心了。”刘山笑著点头，目光落在林清雪身上。她瘦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青影，显然这几个月没少牵掛，可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温柔得像落霞谷的溪水。

“回来就好。”林清雪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行囊，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腕，像是在確认他是否安好，“族里一切都好，凝露草收了不少，王大叔还酿了新酒，就等你们回来呢。”

墨楚从刘山肩头滑下来，游到林清雪脚边，用脑袋轻轻蹭著她的裙角，金角闪烁，像是在撒娇。

“这小傢伙，”林清雪笑著蹲下身，轻轻抚摸它的鳞片，“回来就好。”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谷里走，沿途的族人看到他们，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一声声“谷主”“少主”喊著，热闹得像过节。演武场的孩子们扔下木剑，围著墨楚跑来跑去，好奇地看著它额角的金角，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地拍手。

刘志被几个相熟的子弟拉著，七嘴八舌地问著极北冰原的见闻，他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从雪狼的凶猛说到冰封巨龙的威严，惹得孩子们阵阵惊呼。

刘山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一片安寧。林清雪递给他一盏热茶，指尖的温度透过瓷杯传来，暖得恰到好处。

“灵田的凝露草炼成丹了，你和刘志各一瓶，看看能不能藉此突破。”她轻声道，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香囊上，金龙鳞的光芒透过布料隱隱可见。

“不急。”刘山喝了口茶，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底，“先让族里的子弟用，他们才是落霞谷的將来。”

王大叔提著酒壶走过来，给刘山倒了一杯：“谷主，这酒是用新收的灵米酿的，你尝尝。”

酒液清冽，带著淡淡的米香，入喉微辣，回味却甘醇。刘山看著杯中晃动的倒影，忽然想起丹殿里灰袍老者的疯狂，想起冰窟中敖轩的嘆息，再看看眼前的谷中烟火，忽然明白了那句“活著传承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守护，从来都不是孤注一掷的牺牲，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

接下来的日子，落霞谷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却又多了几分不同的生机。

刘山不再急於修炼，每日清晨会去灵田看看凝露草的长势，午后坐在演武场边，指点子弟们练剑，偶尔与林清雪对弈几局，棋盘落子声伴著窗外的鸟鸣，格外愜意。

刘志依旧刻苦，却不再像从前那般急功近利，剑法中多了几分沉稳，偶尔会缠著墨楚，让它陪自己去断云山脉歷练，一人一蛇的身影常常出现在山林间，惹得不少妖兽望风而逃。

墨楚成了谷中的“吉祥物”，孩子们总爱围著它，送些采来的野果，它也不嫌弃，偶尔会吐出几颗亮晶晶的石子，逗得孩子们欢呼雀跃。它大多数时候还是喜欢盘在刘山身边，晒著太阳打盹，金角偶尔闪烁，像是在做著关於龙族秘境的梦。

这日傍晚，刘山坐在谷口的老槐树下，看著夕阳染红天际，將落霞谷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墨楚盘在他腿上，睡得正香，金角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林清雪端来一碗刚燉好的灵鸡汤，坐在他身边：“刘志说，想去丹王谷拜访一下，看看能不能学点炼丹术。”

“也好。”刘山点头，“丹王谷主是个值得相交的人，让他出去见见世面，没坏处。”

“那你呢？”林清雪看著他，“就打算一直守著落霞谷？”

刘山笑了笑，看向远处正在追逐嬉闹的孩子们，看向灵田里忙碌的族人，看向演武场上闪耀的剑光：“这里很好。”

是啊，这里很好。

有需要守护的人，有牵掛的烟火，有触手可及的温暖。

至於远方的风雨，至於未卜的前路，或许还会有挑战，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落霞谷的炊烟还在升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最后一缕余暉落在墨楚的金角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刘山轻轻抚摸著它的鳞片，感受著掌心的温度，心中一片寧静。

归途的暖阳，谷中的烟火，便是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