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的槐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枝繁叶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遮住了大半个谷口。夏日的午后,蝉鸣声声,树影斑驳,刘山坐在树下的石桌旁,看著林清雪將新采的灵茶摊在竹匾里,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素白的衣袖上,跳跃成细碎的光点。
“这『云雾茶』需在午时採摘,此时阳气最盛,茶香才够醇厚。”林清雪指尖拂过茶叶,嫩芽上的露珠滚落,在竹匾上晕开小小的湿痕,“等晒好了,给丹王谷送去一些,也算谢过他们之前的照拂。”
刘山点头,手里转著一个竹製茶盏:“刘志去丹王谷已有半月,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他想起儿子临走时的兴奋,背著半篓落霞谷的灵果,说要跟丹辰请教炼丹火候,嘴角便忍不住带了笑意。
墨楚盘在石桌的另一端,正盯著竹匾里的茶叶发呆,金角偶尔动一下,像是在琢磨这东西能不能吃。刘山弹了弹它的脑袋:“这可不是灵草,不能乱吃。”墨楚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尾巴却悄悄勾住了他的手腕,像是在撒娇。
不远处的灵田里,王大叔正带著几个年轻子弟移栽新培育的“碧叶花”——这是林清雪用无尽海带回的花种改良的,花瓣能入药,花心能酿酒,是族里新的营生。王大叔的大嗓门隔著老远传来:“慢点栽!这花娇贵,根须不能碰伤了!”
“王大叔越来越像个老顽童了。”林清雪笑著摇头,將晒好的茶叶收进陶罐,“自从他孙子能走路后,他每日练完武就抱著孩子去灵田,说要教小傢伙认灵草。”
刘山望去,果然见灵田边的小土坡上,一个穿著红肚兜的小娃娃正蹣跚著追蝴蝶,王大叔跟在后面,一手护著孩子,一手还不忘指点子弟们浇水,忙得团团转。
“落霞谷越来越热闹了。”刘山轻嘆。刚回来时,族里还带著几分战后的沉寂,如今添了许多新面孔——有投奔而来的散修,有被收留的孤儿,还有像王大叔孙子这样的新生孩童,让这片土地充满了生气。
林清雪挨著他坐下,递过一杯刚泡好的云雾茶:“前几日,影阁的卫风派人送了封信来,说中域的几个隱世家族安分了许多,似乎在忌惮什么。”她顿了顿,“信里还说,丹殿废墟下確实发现了魔族余孽的踪跡,影阁正在追查。”
刘山呷了口茶,茶香清冽,带著淡淡的回甘:“魔族余孽不足为惧,怕的是他们背后的势力。千年前的大战虽已结束,但魔族从未真正消失,只是在暗处蛰伏罢了。”他想起敖轩消散前的话,心中多了几分警惕。
墨楚似乎听懂了“魔族”二字,金角微微发亮,蛇瞳中闪过一丝厉色。它在万载冰原受过蚀龙咒的苦,对魔族的气息格外敏感。
“有落霞谷的阵法在,有族里的子弟在,就算真有危险,我们也能应对。”林清雪的声音平静却坚定,“你看演武场那些孩子,最小的才十岁,已经能把落霞剑法的基础招式练得有模有样了。”
演武场上,十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练习剑法,为首的是个梳著羊角辫的小姑娘,叫阿禾,是去年被收留的孤儿,性子执拗,练剑最是刻苦,一招“流霞破”刺得有模有样,引来旁边孩子的叫好。
“阿禾的剑感很好,是个好苗子。”刘山赞道,“等她再大些,可传她风影剑的精要。”
正说著,谷口传来一阵欢呼,只见刘志背著一个大包袱,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身后跟著丹辰,两人说说笑笑,老远就喊:“爹!清雪姨!”
“这小子,还把丹辰道友拐来了。”刘山笑著起身。
刘志跑到近前,把包袱往石桌上一放,里面滚出几个丹瓶和一本厚厚的古籍:“爹,你看!这是丹王谷主送的《百草经》,还有丹辰哥帮我炼的『聚气丹』,说是对族里的孩子突破有好处!”
丹辰拱手行礼,脸上带著笑意:“刘谷主,林仙子,冒昧来访,还望勿怪。刘志说落霞谷的云雾茶熟了,馋得紧,非要拉我来尝尝鲜。”
“丹辰道友能来,是落霞谷的荣幸。”林清雪笑著泡茶,“正好新茶刚晒好,让你尝尝鲜。”
刘志献宝似的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清雪姨,这是我在中域坊市给你买的『驻顏丹』,丹辰哥说效果可好呢!”
林清雪笑著接过,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就你嘴甜。”
几人围坐在石桌旁,茶香裊裊,蝉鸣阵阵。丹辰说起中域的趣闻,刘志插科打諢,刘山和林清雪偶尔插话,墨楚则好奇地凑到丹辰身边,闻著他身上的药香,金角亮闪闪的。
夕阳西下时,丹辰起身告辞:“谷主,仙子,丹王谷还有事,我先回去了。刘志这小子悟性高,若他有意学丹,可隨时来丹王谷。”
送走丹辰,刘志拉著刘山去看他带回来的古籍,林清雪则收拾著石桌上的茶具,目光落在演武场上——阿禾还在练剑,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小的身影在剑光中格外挺拔。
墨楚盘迴刘山肩头,看著谷中渐渐亮起的灯火,金角闪了闪,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
槐树下的石桌上,还留著半盏凉茶,茶渍在杯底晕开,像一幅淡淡的画。晚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著这片土地的故事——有风雨,有守护,有离別,更有生生不息的希望。
新苗在灵田里悄悄生长,孩子们的剑光在暮色中闪烁,落霞谷的日子,就像这杯云雾茶,清淡,却余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