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东，过年好！看见没，大家都看著你呢！好好干，把那个果园弄起来，给咱村带个好头！有啥困难，就跟叔说！”这话既是鼓励，也是一种公开的支持，说给屋里屋外其他拜年的人听。

“放心吧，满仓叔，肯定不给您丟脸！”陈卫东笑著保证，又递上一根好烟。

一上午就在这走家串户中过去。回到家时，每个人的口袋里都塞满了各家给的花生、瓜子和糖果。林秀芝和陈母则在家里接待来拜年的本家妇女和孩子们，屋里也是欢声笑语不断。

下午，拜年的人群渐渐散去。陈卫东没有休息，他特意准备了两份礼，一份是县城买的点心匣子和一瓶酒，一份是自家做的炸货和买的糖果。

“卫国，走，跟我去趟王老五叔家和张大强家。”陈卫东招呼弟弟。这两人，一个是他山货生意的源头，一个是他店里货源的保障，於情於理，都该在年初一去专门拜望一下，这不只是生意，更是人情。

首先去了山脚下的王老五家。王老五正独自一人就著一碟花生米喝酒，看到陈卫东兄弟来了，很是意外又高兴。

“五叔，过年好！给您拜年了！”陈卫东把点心匣子和酒递过去。

“哎哟，你们哥俩咋还跑来了？快屋里坐！屋里坐！”王老五连忙让进屋，拿出乾净的杯子就要给他俩倒酒。

陈卫东赶紧拦著：“五叔，不了不了，刚喝了不少，坐坐就行。您一个人，年过得还好？”

“好！好著呢！有吃有喝，清净！”王老五笑道，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三人围著火盆坐下，聊著山里的雪景，聊著开春后可能有什么山货，聊著往年的趣事，更像是晚辈对长辈的一种探望和陪伴，充满了温情。

从王老五家出来，又骑上自行车去了张大强家。张大强家也在县城边上，同样是热闹非凡。

看到陈卫东带来的年礼，张大强佯怒道：“兄弟，这就外道了不是？咱俩这关係，还来这个！”

“强哥，过年好！一点心意，主要是来给您和嫂子拜个年！一年到头，没少麻烦您！”陈卫东笑著说。

“这话说的，互相关照！互相关照！”张大强拉著陈卫东进屋，介绍给家里的其他亲戚，“这就是我常跟你们说的陈卫东，能干著哩！”语气中带著自豪，仿佛陈卫东的成功也有他一份功劳。两人约好了年后找时间细聊开春进货的事。

晚上，忙碌而充实的初一终於安静下来。一家人盘点著这一天的收穫，不仅仅是口袋里的吃食，更是那种融入乡村人情网络、被需要被尊重的踏实感。

陈卫东知道，这些看似平常的拜年和走动，正是在为他未来的事业编织一张牢固的关係网。

年的喜庆还在继续，明天，该去岳父岳母家拜年了。那又將是一番不同的光景。

…………

大年初二，按照北方的老礼，是出嫁的闺女带著女婿回娘家的日子。

一大早，陈卫东和林秀芝就仔细收拾起来。林秀芝特意穿上了那件红格子呢子外套，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几分回娘家的期盼和喜悦。陈卫东则还是那身中山装，乾净笔挺。

回门的礼物是早就准备好的，比给一般亲戚的要厚重得多。

陈卫东从店里带来了最好的点心匣子，里面是桃酥、蛋糕和江米条、两瓶贴著红標的本地白酒、四瓶水果罐头，两瓶山楂，两瓶黄桃、还有一大块足有五六斤重的五花肉。

林秀芝则给娘家的侄儿侄女们准备了用红纸包好的压岁钱，每人五毛，在这时候不算小数了。这些东西把一辆二八大槓的后座捆得满满当当。

林秀芝的娘家在林家坳，离陈家沟有十来里地。天气晴好，虽然路上还有残雪，但並不难走。

陈卫东骑著车，林秀芝侧坐在后座上，手里小心地扶著礼物。两口子说著閒话，看著沿途村庄同样走亲戚的人们，心情都很舒畅。

到了林家坳，离老远就看到林秀芝的弟弟林秀山在村口张望。看见他们，立刻笑著迎上来：“姐，姐夫！你们可来了！爹娘一早就在念叨了！”

“秀山，过年好！”陈卫东笑著打招呼，停下车子，给小舅子递了根烟。

“姐夫过年好！”林秀山接过烟，赶紧帮著扶住车子，“咋带这么多东西！快家里去，冻坏了吧！”

一进院子，岳母就闻声掀开厚厚的棉门帘迎了出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哎哟，可算来了！快进屋快进屋，炕烧得热乎著呢！”

岳父林老憨也站在屋门口，脸上带著朴实的笑容：“卫东，秀芝，来了就好，路上冷吧？”

“爸，妈，过年好！不冷，骑车还暖和呢。”陈卫东和林秀芝连忙给岳父岳母拜年。

屋里，炕桌早已摆好，上面放著花生、瓜子、爆米花和自家晒的红薯干。

岳母忙著倒热水，让小两口赶紧上炕暖和暖和。林秀芝的嫂子也笑著过来打招呼，屋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侄儿侄女们跑过来，脆生生地喊著“姑姑”、“姑父”，林秀芝高兴地把他们揽到身边，分发压岁钱，孩子们拿到钱，欢呼著跑出去买糖吃了。

岳母看著女儿气色红润，衣著体面，女婿又懂事能干，带来的礼物这么丰厚，脸上倍有光彩，话里话外都是满意：“秀芝啊，看你这模样，在婆家过得顺心，妈就放心了。卫东是个能干的人，你们把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林老憨话不多，但也点头附和：“嗯，卫东是能干。听说包了片荒坡要种果树？有想法，好好干。”这话里带著长辈的认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往年陈卫东家境一般，来拜年时虽也客气，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如今可是实实在在的扬眉吐气了。

中午的宴席极为丰盛。岳母和嫂子使出了浑身解数，燉鸡、烧鱼、红烧肉、炒腊肠、蒜苗炒鸡蛋、白菜粉条燉豆腐……摆满了整整一桌子，远比平时招待客人要隆重得多。

这既是招待贵客的规格，也暗含著对女婿的重视和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