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陈卫国从村里拉来一车新下的黄瓜和西红柿，水灵灵的，还带著秧子气。“哥，爹娘让捎来的，自家园子里吃不完。”他一边卸车一边说，“五叔还说他忘了给你说，过两天河沟那边能下网捞泥鰍了，问咱要不要。”

“要！咋不要！”陈卫东立刻应道，“泥鰍燉豆腐，香著呢！城里人也认这个。你跟五叔说，捞多了吃不完，咱按市价收。”他心里盘算著，这又是一桩小买卖，虽然利薄，但能丰富店里货色，也更接地气。

第二天，那筐水灵的黄瓜西红柿就摆在了店门口显眼位置，標价牌上写著“本地產，新鲜水灵”。不出所料，很受欢迎。不少来买东西的街坊顺手就买上几根黄瓜或几个西红柿，说是比菜站摆了一天蔫头耷脑的强多了。

“卫东，你家这西红柿味儿正！沙瓤的！”一个老街坊夸道。

“自家园子里种的，没上多少化肥。”陈卫东笑著回应，“您吃著好，下次再有给您留著。”

中午，陈卫东拣了几个熟透裂口的西红柿，用白糖拌了一盆，给店里几人当零嘴。沙瓤的西红柿拌上白糖，酸甜可口，是夏日里最好的消暑吃食。

李秀兰一开始不好意思吃，被陈卫东劝了几句，才小口小口吃著，脸上带著满足。

下午，王老五果然提著个小水桶来了，里面小半桶泥鰍活蹦乱跳。“喏，今儿上午捞的，不多，先给你们尝尝鲜。”

“谢了五叔！”陈卫东接过桶，按早市价把钱塞给王老五。王老五推辞两下也就收了，咧著嘴笑：“这玩意河沟里有的是，吃著好再说！”

陈卫东留下几条晚上自家吃，剩下的分成两份，一份送给隔壁裁缝铺林秀芝她们添个菜，另一份稍微便宜点摆在店门口卖，写著“活泥鰍，滋补营养”。虽然买的人不多，但也算是个新鲜景，引来不少人围观询问。

晚上回家，陈卫东亲自下厨，把泥鰍吐净了泥沙，和豆腐一起燉了，满院飘香。又把陈卫国带来的新鲜蔬菜清炒了两盘。

叫上忙完店里活的陈卫国和李秀兰，又去隔壁喊了林秀芝和两个还没回家的学徒，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小院里吃饭。

“嗯！这泥鰍鲜！”陈卫国扒拉著米饭，吃得头也不抬。

“东哥手艺真好。”一个小学徒小声夸道。

林秀芝笑著给她们夹菜：“好吃就多吃点，今天辛苦了。”

晚风习习，院子里充满了饭菜香和欢声笑语。这种忙碌一天后聚在一起吃饭的温馨，让陈卫东觉得格外充实。开源增收固然重要，但这其乐融融的人气，更是金钱买不来的。

吃完饭，陈卫东和陈卫国蹲在院子里乘凉，商量著事。

“卫国，爹娘园子里的菜吃不完，以后可以定期摘了送来店里卖，贴补家用。你跟爹娘说，算咱店里买的。”

“哎，好！”陈卫国点头。

“泥鰍这事儿，你跟五叔说好，他捞了咱就收，多了咱就学著晒点泥鰍干，冬天也能卖。”

“行，五叔肯定乐意。”

“还有，我看这自家產的吃食挺受欢迎。你下次去村里，打听打听谁家鸡蛋存的已经够多了、还有鸭蛋，或者有啥山野菜、蘑菇晒乾了，咱都可以捎带著收一点，不图赚多少，丰富咱店里的花样。”

“哥，你这脑子就是活络！我明天就去问！”

月光洒在兄弟俩身上，勾勒出他们认真规划未来的轮廓。开源的路子，就在这一点一滴的生活细节里，慢慢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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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陈卫国就骑著那辆大二八自行车回了村。他先跟爹娘说了店里收菜的事，老两口自然高兴。

接著，他又揣上哥哥给的二十块钱本钱和一小沓毛票，推著车，开始在相熟的几户人家间转悠。

“婶子，家里鸡蛋有多的没？咱店里又开始收，按供销社的价。”陈卫国敲开第一户人家的门，熟门熟路地问。这活儿他几年前就跟哥哥干过，一点也不陌生。

“是卫国啊？有有有，正攒著呢，本来想过两天让你叔捎集上去卖。”婶子笑著把他让进屋，从里屋提出个小篮子，里面躺著十几个红皮鸡蛋。“都在这儿了，你数数。”

陈卫国小心地接过篮子，就著窗户光一个个检查，確认没裂纹没脏污，然后熟练地数出毛票递给婶子：“婶子，一共十三个，这是钱您拿好。”

“哎哟，这可省大事了。”婶子接过钱，满脸是笑，“下回有了还给你留著！”

一连走了几家，都是这个流程。乡亲们听说店里又开始收，价格又高了又不用自己跑远路，都乐意把攒下的鸡蛋、鸭蛋卖给陈卫国。有那手脚勤快的老婆婆，还拿出自己晒的干豆角、萝卜乾问要不要。

“卫国啊，这豆角子晒得干著呢，燉肉香得很，你看能换俩钱不？”

陈卫国捏了捏，確实又干又韧：“王大娘，这我得问问俺哥店里卖不卖得动。这样，我先少拿点回去试试，好卖下次再多拿您的。”他挑了一小捆品相好的称了重，按乾货的价给了钱。老婆婆攥著几毛钱，笑得合不拢嘴。

转到村西头老光棍李老汉家时，陈卫国除了收到十几个鸡蛋，还意外发现他家屋檐下掛著一串串用麻线穿好的蘑菇干，看样子是去年秋里采的。

“李叔，这蘑菇干咋卖？”

李老汉咧著嘴，露出被旱菸熏黄的牙：“自个儿采的，不值啥钱。你要？看著给点就行。”

陈卫国知道他不容易，按略高於市场的价把这些蘑菇干都收了下来。李老汉捏著那块多钱，一个劲儿地道谢。

一上午下来，自行车后座两边的箩筐就装满了：主要是鸡蛋鸭蛋，还有一些干豆角、萝卜乾、蘑菇干，甚至还有一户人家给了小半罐自家酿的稠米酒。陈卫国心里琢磨著，这东西不知道哥让不让收，但闻著挺香，先带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