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长得快，去年的衣服今年穿著就捉襟见肘了。

林秀芝拉过儿子，用软尺给他量了量身高、臂长，果然长了一大截。“好，娘给你用新买的灯芯绒做件新外套，保证暖和又精神。”她拿出之前陈卫国从南方带回来的厚布料册子，让狗蛋自己选了个藏蓝色的灯芯绒。

像狗蛋这样的情况不少。很多街坊领著孩子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量尺寸，然后挑布料。

裁缝铺里堆满了各种厚薄的布料，空气中飘著棉布和染料特有的味道。缝纫机从早响到晚，常常天黑了还亮著灯。

杂货铺这边，陈卫东也把厚实的袜子、手套、蛤蜊油等秋冬用品摆到了显眼位置。他还特意让陈卫国又去进了一批適合做內衣的柔软棉布，放在店里，方便人们买了直接拿到隔壁裁缝铺做衣服。

王老五来买菸叶，看著裁缝铺里热闹的景象，对陈卫东说：“这天一冷，你这裁缝铺可成了香餑餑了。我那老棉袄胳膊肘都薄了，回头也让秀芝给补块新布，顺便絮点新棉花。”

“五叔您隨时来，让秀芝给您弄得妥妥的。”陈卫东笑著答应，顺手给他多抓了一小撮菸叶，“天冷了，您多注意保暖。”

晚上，一家人吃完饭，狗蛋在灯下写作业，林秀芝就在旁边踩著缝纫机，给儿子赶製新外套。陈卫东翻看著帐本，对林秀芝说：“看来这换季的生意，一年两回，比节令还准。明年咱们得更早点备料，尤其是孩子穿的厚布料和棉花。”

林秀芝点点头，手下不停：“嗯，特別是棉花，得好点的，暖和又不板结。狗蛋这孩子跑跑跳跳，穿得不舒服可不行。”

过了几天，狗蛋的新外套做好了。藏蓝色的灯芯绒，衬得小傢伙虎头虎脑，口袋还按照他的要求，做了个带盖子的斜插袋，神气得很。狗蛋穿上就不肯脱了，美滋滋地跑去给爷爷奶奶看。

看著儿子欢喜的模样，陈卫东心里也暖暖的。这小小的裁缝铺，不仅维繫著一家人的生计，也守护著这份寻常百姓家的温暖。天气虽冷，但店里店外，却充满了为生活而忙碌的暖意。

进入农历十月，北风渐渐有了力道，早晚的霜冻也成了常事。树上的叶子几乎落尽，天地间显得开阔而萧瑟。陈卫东翻看著日历，又摸了摸店里早上刚摆出来就有些冰手的铁器，知道必须著手准备过冬的物资了。

“卫国，这两天得把冬储的事操办起来了。”晚饭时，陈卫东对弟弟说，“首要的是白菜和萝卜，得挑瓷实耐放的，买上几百斤。再联繫一下煤场的老赵，定上两吨蜂窝煤，趁著天还没彻底冷透，赶紧拉回来码放好。”

“哥，放心吧，白菜萝卜我明天就去城郊菜地看看，挑好的拉。煤的事儿我下午就去煤场找赵叔说。”陈卫国点头应下，这类需要力气和跑腿的活，他向来乾脆。

第二天，陈卫国就去城郊的生產队定好了几百斤青口大白菜和红皮大萝卜，讲好过两天直接送到店里。下午他又去了煤场，找到相熟的赵调度，订好了煤块，约好了送货时间。

这些事情办妥帖后，陈卫东心里踏实了不少。他让陈卫国把后院靠墙的地方清理出来，垫上砖头，预备著放菜垛和煤块。

街坊邻居们也都开始张罗过冬的事。张大强来买烟，顺口问道：“卫东，今年冬储菜啥时候有？你家要是有多的，匀我点，我就不跑远路了。”

“强哥，后天就送到，管够！到时候你来挑就行。”陈卫东笑著答应。

王老五也溜达过来，看著后院准备的地方，点点头：“是得准备了，看这天色，今年冬天怕是小不了。还是你们年轻人手脚麻利。”

没过两天，一辆拖拉机“突突”地拉著满满一车白菜萝卜停在了店门口。陈卫国和司机一起，小心翼翼地把菜卸下来，在后院码放成整齐的垛子，盖上旧草帘子防冻。又过了一天，煤场的车也来了，黑亮的蜂窝煤块被一块块传递下来，码成了结结实实的一堵矮墙。

八岁的狗蛋放学回来，看到后院突然多出来的“菜山”和“煤墙”，觉得新奇极了，围著转来转去。“爹，这么多菜，咱们吃得完吗？”

陈卫东摸摸他的头：“吃得完，一冬天呢。这煤块更是宝贝，没它，咱们冬天屋里就得冻冰碴子了。”

小傢伙似懂非懂，但觉得家里储备了这么多东西，很有安全感。

东西备齐，陈卫东在店门口小黑板上写了“新到冬储大白菜、萝卜、蜂窝煤”。不少老主顾看到，都来购买。陈卫东和陈卫国帮著挑菜、称重，有时候还搭上几根香菜或者小葱。虽然卖菜卖煤利润很薄，几乎就是赚个辛苦钱，但方便了街坊，也拉近了感情。

看著后院充足的储备，感受著左邻右舍的信任，陈卫东觉得，这个冬天，心里和屋里一样，都会是暖烘烘的。安稳的日子，就需要这样一点一滴、踏踏实实的准备。

农历十月中旬的一个清晨，推开门，一股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地上、屋顶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纱——今冬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来了。

雪花不大，稀疏地飘著，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但寒意却是实实在在的。陈卫东呵出一口白气，赶紧把店里的炉子生了起来。蜂窝煤燃起橘红色的火苗，一股暖意渐渐在店里弥散开。

狗蛋穿上新棉袄，围上林秀芝用毛线织的围巾，兴奋地要去踩雪，被陈卫东笑著拉住，叮嘱他路上滑，小心走路。小傢伙吃完热乎乎的粥，才背著书包，和小伙伴们嘰嘰喳喳地往学校跑去。

这场初雪，仿佛是一个信號，让人们的消费习惯也瞬间切换了模式。来店里买针头线脑的老太太，会顺便称半斤红糖，说要回家熬薑糖水驱寒。下工的汉子们进来打酒，也会多看一眼柜檯上的手套和厚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