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把夏天收起来的厚棉门帘找出来掛上，既能挡风，又不妨碍客人进出。
晌午过后，雪停了，太阳出来，积雪迅速融化，街上有些泥泞。王老五揣著袖子进来，直奔炉子边烤火。“这雪一下，天就算冷瓷实了。卫东，我那棉袄改好了没？”
“五叔，早改好了，秀芝还特意给您多絮了层新棉花，保准暖和。”陈卫东从柜檯下拿出用布包好的棉袄递过去。王老五接过摸了摸厚度，满意地咧嘴笑了，付了工钱，又坐在炉边閒聊了几句才走。
下午，陈卫国从外面回来，帽子上还沾著未化的雪粒。“哥，我看了看，咱那白菜垛盖得严实，没事。煤块我也用旧塑料布苫好了，淋不著。”他搓著手凑到炉边，“这天儿，卖热乎吃食肯定好。我看街口有人支摊卖烤红薯呢，闻著真香。”
陈卫东点点头：“是个路子。不过咱没那个家什，也忙不过来。倒是可以进点炒瓜子、炒花生，冬天人们围炉嘮嗑，正好当个零嘴儿。”
“这个行！我明天就去办！”陈卫国立刻记下了。
晚上，店里早早关了门。外面的北风呼呼地吹著，但屋里炉火正旺，暖意融融。狗蛋在桌上写作业，林秀芝就著灯光缝补一件旧衣裳。陈卫东拨拉著算盘，盘点著近期的收支，陈卫国则在旁边整理著货架。
“这一年，眼看就要到头了。”陈卫东停下算盘，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和玻璃上结的冰花，感慨道，“开了春，狗蛋又该长一岁了。”
“是啊，”林秀芝抬起头，眼里带著柔和的光，“咱这店，也算是立住了。”
陈卫国接话：“哥，明年开春，咱是不是还得琢磨点新花样？”
“嗯，”陈卫东点点头，“开春的事，开春再说。眼下先把这冬天顺顺噹噹地过去。”
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氤氳了满室的温馨。
第一场雪带来的不仅是寒冷，更有围炉团聚的安寧和对过往一年的踏实感。新的一年，就在这静謐的冬夜里，悄然孕育著新的希望。
日子一天天冷起来，河面结上了薄冰。吹过的风像小刀子似的，人们出门都缩著脖子。但天气越冷，年关就越近，空气里似乎也隱隱飘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年味。
……………
进了腊月，年的脚步就听得更真切了。虽然天寒地冻，但人们脸上的神情却多了几分忙碌和期盼。
陈卫东知道，一年里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销售高峰要来了。
“卫国，今年备年货，咱们得比中秋再提早点儿，种类也更丰富些。”陈卫东翻著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对弟弟说，“吃的、用的、穿的、贴的、放的，都得有。”
“哥，你说，我都记下来。”陈卫国拿出自己的本子和笔。
“吃的方面，花生、瓜子、糖果、糕点，这些是基础，量要大。再进些稀罕点的，比如柿饼、桂圆乾、红枣。用的方面，新的碗筷、红纸、鞭炮、掛历、年画，都得备齐。穿的方面，裁缝铺那边，估计做新衣裳的人更多，尤其是孩子的，红布、花布多备点。”
陈卫国一边记一边点头：“明白，我明天就去地区，按单子採购！”
接下来的日子，陈卫国往地区跑得更勤了。每次回来，都带著满满的年货。红彤彤的鞭炮、印著吉祥话的掛历和年画、各种字体的红纸对联、五顏六色的水果糖和酥心糖、还有成袋的花生瓜子，把后院的小仓库堆得满满当当。
“秀芝，这是新进的几种红布和带暗花的花布，你看做孩子过年的新衣裳合不合適？”陈卫国把几匹布抱到裁缝铺。林秀芝和学徒们摸著布料，討论著哪种做罩衫好看，哪种做棉袄面喜庆。裁缝铺里量尺寸、选布料的人络绎不绝，比平时更忙了。
杂货铺里，年货一上架，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狗蛋放学回来，看著柜檯里花花绿绿的糖果和墙上掛著的年画，眼睛都不够用了，扒著柜檯看半天。
“爹，今年咱家买哪种鞭炮？”狗蛋仰著头问。
“等小年过了再买，现在买了你该惦记得睡不著觉了。”陈卫东笑著摸摸他的头，“去，帮爹把那边散落的瓜子扫一扫。”
王老五来买烟，看著这满屋的年货，感慨道：“真是要过年了啊！卫东，你这货备得真全乎。给我称二斤什锦糖，家里来拜年的孩子多；再拿两掛小鞭，除夕夜里热闹热闹。”
“好嘞，五叔！”陈卫东利落地称糖、拿鞭炮，“再送您两张『福』字，回去贴著，福气满满！”
隨著腊月一天天过去，店里的生意越来越红火。空气中混合著炒货的焦香、糖果的甜香，还有新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大人来置办年货，孩子跟著来眼巴巴地等著买零嘴和小鞭，店里从早到晚都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陈卫东、陈卫国和李秀兰忙得脚不沾地，但收钱、找零、包装，脸上都带著笑。
看著这热闹景象，陈卫东心里充盈著一种踏实的喜悦。这一年，从春到冬，辛苦忙碌，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这浓浓的年味和红火的生意，就是对这一年最好的犒赏。他期待著，在这个寒冬里，为街坊四邻的团圆年，也为自己家的新年，添上更多红火和温暖。
腊月二十三，是北方传统的小年。空气中的年味仿佛一下子被点燃了，愈发浓烈起来。
天还没大亮，零星的鞭炮声就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那是性急的孩子在放小鞭。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好闻的火药香。陈卫东一家也早早起来了。按照老规矩，“二十三，糖瓜粘”，今天要祭灶王爷。
林秀芝已经把屋里屋外打扫得乾乾净净。八岁的狗蛋兴奋地跟在陈卫东身后，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去年请的、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黑的灶神像从厨房灶台边的墙上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