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芝，这件外套样子真俊！做一件多少钱？”
“这衬衫领子好看，是什么料子？摸著挺括又不扎人。”
询问和下单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裁缝铺的“噠噠”声又恢復了往常的密集，甚至更胜从前。林秀芝和学徒们忙並快乐著，每完成一件新式样的衣服，得到顾客的认可，心里都充满了成就感。
杂货铺这边，陈卫东把新进的弹簧秤放在柜檯显眼处，遇到买零星东西的顾客，就用这个称，確实方便了不少。
那捆新式塑胶袋，他也开始试著给买的东西多的顾客使用，虽然成本比旧报纸高一点，但顾客都觉得方便体面。
一天，王老五背著手过来，不是来买东西，而是提著一小篮刚挖来的、还带著泥土的薺菜。“开春了，地头薺菜正嫩，包饺子鲜得很，给你们尝尝。”
“哎哟，谢谢五叔！这可是好东西！”陈卫东连忙接过来，心里却是一动。他想起去年琢磨的山野菜路子，这不就是个开头吗？他赶紧给王老五抓了一大把刚炒好的花生作为回礼。
送走王老五，陈卫东对陈卫国说：“看见没，开春了，地里的出產多了。回头你去村里收货，留意著点，像薺菜、马齿莧这类山野菜，要是乡亲们有挖多了吃不完的，咱也可以收点试试。”
“成！这玩意不压秤，城里人估计也图个新鲜。”陈卫国点头记下。
八岁的狗蛋放学回来，看到那篮绿油油的薺菜，好奇地问：“爹，这是啥？”
“这是薺菜，晚上让你娘给你包饺子吃，可香了。”陈卫东笑著回答。小傢伙似懂非懂，但听到吃饺子，立刻高兴起来。
春风一天暖过一天，杨树冒出了毛茸茸的芽。裁缝铺的新款衣服带动了布料销售，王老五送来的薺菜似乎也打开了一扇新的小窗。陈卫东感觉，生活就像这春天的草木，正在悄无声息地萌发著新的生机。
另一边，陈卫国把哥哥关於收山野菜的想法跟村里几个常打交道的人家一说，立刻得到了响应。这年头，地里长的野菜除了自己吃，多了也是餵鸡鸭，能换几个零花钱，谁不乐意？
没过两天，就陆续有乡亲用篮子提著新挖的、还带著露水和泥土的薺菜、马齿莧送到陈卫东爹娘家，或者直接由陈卫国回村时捎回来。
野菜娇嫩，不能久放，陈卫东便让林秀芝和学徒们忙完手里的活，帮忙择洗乾净，用细绳捆成一小把一小把，水灵灵、绿莹莹地摆放在杂货店门口显眼处的矮木板上，標上不贵的价钱。
“哟，卫东，这薺菜真水灵！咋卖？”一位常来买菜的大婶一眼就瞧见了。
“张婶，三分钱一把，包饺子、凉拌都鲜灵得很！”陈卫东笑著招呼。
“来两把！这开春的头茬薺菜，味儿最足！”大婶爽快地掏钱。
这新鲜的山野菜果然很受欢迎。城里人吃腻了冬储的大白菜萝卜，看见这抹鲜亮的绿色，都愿意花几分钱尝个鲜。带来的野菜，往往不到半天就卖完了。
虽然每把利润微薄，但架不住新鲜、周转快，而且几乎没什么成本。
王老五溜达过来，看见野菜卖得快，咧著嘴笑：“咋样，我没说错吧？这玩意城里人稀罕！”
“多亏您老提醒，五叔！”陈卫东真心道谢，“这下又多了一条小路子。”
“这算啥，”王老五摆摆手，“等再过些日子，香椿芽下来了，那才叫金贵呢！还有春笋、蕨菜，好东西多著呢。就看你们有没有心思弄。”
这话给陈卫东提了醒。他在小本子上记下：香椿芽、春笋、蕨菜。时令的山货，看来確实是个值得琢磨的方向。东西新鲜，周期短，最能体现“春尝鲜”的意味。
这天，陈卫国又从村里带回些野菜，还意外地加了几捆嫩嫩的春笋，是村后头老李头家竹林里的出產。
“哥，老李头说这笋子送咱们尝尝，要是好卖，他那儿还有。”
陈卫东剥开一颗春笋，露出洁白脆嫩的笋肉，立刻决定第二天就试卖一下。果然，春笋比野菜更受欢迎，虽然价钱稍贵点，但买的人更多，都说燉肉、油燜別提多香了。
狗蛋也爱上了吃薺菜饺子，每次家里包，都能比平时多吃好几个。林秀芝看著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对陈卫东说：“这山野菜生意，虽说利小，但真是方便了街坊，也丰富了咱自家的饭桌子。”
陈卫东点点头。他越发觉得，这生意就像这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却能让生活的底色变得更加丰富、鲜活。
赚钱的，不一定都是大宗买卖，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时令小生意，匯聚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活水。
天气越来越暖，阳光也有了力度。地里的麦苗绿得发亮，柳树也抽出了嫩绿的细芽。这天，陈卫国从村里回来，自行车把上小心翼翼地掛著一个小篮子，上面盖著湿润的蓝布。
“哥，快来看！”陈卫国一进店门，就压低声音，带著几分兴奋招呼陈卫东。他小心地揭开蓝布，露出篮子里紫红带绿、嫩得能掐出水来的香椿芽，一股独特的浓郁香气立刻飘散开来。
“是香椿芽！这么早就下来了？”陈卫东眼前一亮，伸手轻轻拿起一小撮，指尖感受到那嫩芽的脆生。
“后山向阳坡上那几棵老香椿树发的头茬芽，让石根生给碰上了，就摘了这么点，让我拿来给你们尝尝鲜。”陈卫国解释道，“他说了，要是好卖，过两天还能有，就是量少，金贵得很。”
头茬香椿芽，是春天里最金贵的时鲜之一。陈卫东知道这东西不能久放，必须快卖。他找来乾净的旧报纸，把这些香椿芽分成比巴掌还小的小份，每份大概一两左右，用马莲草轻轻捆好。价格定得比普通野菜高不少，但也在尝鲜的可接受范围內。
他把这几小捆香椿芽和之前剩下的少许春笋並排放在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那特殊的香气很快吸引了识货的老主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