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香椿芽!卫东,你这儿可真有好东西!”一位穿著体面的老先生凑过来,仔细看著,“这头茬的,味儿最足!怎么卖?”
“老爷子,您识货!一毛五一捆,就这几份。”陈卫东笑著回答。
“给我来两捆!回去炒鸡蛋,香得很!”老先生毫不犹豫地掏钱。
另一份被一位大嫂买走,说要拌豆腐。最后一份,被来打酒的张大强看见,也非要买去下酒。不到一顿饭的功夫,这几小捆香椿芽就卖光了。
王老五下午过来,闻到店里残留的香气,咂咂嘴:“卖完了?我就说这玩意金贵吧!晚一步就没了。”
“可不是嘛,五叔,刚拿出来就抢光了。”陈卫国有些遗憾地说,“根生说还能摘点,就是得等几天。”
“物以稀为贵,”陈卫东接口道,“这东西也就吃个新鲜劲儿,量少价高,正好。等过阵子大量下来了,反倒没那么稀罕了。”他心里琢磨著,这类高端时鲜,虽然量小,但利润可观,而且能提升小店的档次,吸引更多追求生活品质的顾客。
晚上,陈卫东用石根生特意留下的一小把香椿芽,炒了一盘金黄的香椿鸡蛋。那独特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屋子,八岁的狗蛋就著这道菜,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小鼻子一动一动地说:“爹,这个菜真香!”
看著家人满足的样子,陈卫东觉得,这生意做的,不仅仅是买卖,更是在传递著季节的味道和生活的美好。他在小本子上记下:头茬香椿芽,价高俏销,需把握时机。后续山货,如蕨菜等,亦可照此思路。
这小小的香椿芽,就像一枚金色的钥匙,为陈卫东打开了经营“精品时鲜”的新思路。
…………
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天地间被洗得清亮亮的。泥土喝饱了水,散发出好闻的腥气,田里的麦苗和路边的野草都卯足了劲往上窜,绿得逼人的眼。
春雨贵如油,也给小店带来了新的货品。雨后天晴,陈卫国去村里转悠,回来时不仅带了按计划收的鸡蛋和少量山野菜,还提回来一小筐棕绿色、顶著卷卷头的小傢伙——蕨菜。
“哥,你看这个!后山背阴坡上长出来不少,李奶奶她们掐了点儿,让我捎来问问要不要。”陈卫国把筐子递过来。
陈卫东拿起一根,蕨菜嫩茎肥硕,顶端蜷曲未展,正是最鲜嫩的时候。“要!这个开水焯一下,凉拌或者炒肉都好吃。按老规矩,给李奶奶她们算钱。”
有了处理香椿芽的经验,这次更从容了。林秀芝和学徒们帮忙把蕨菜择洗乾净,在开水里焯烫后捞出过凉,翠绿的顏色更加鲜亮。同样分成小捆,摆在店门口。
虽然不如香椿芽那般奇货可居,但因其独特的口感和风味,也吸引了不少好尝鲜的顾客,很快销售一空。
王老五赚了钱,想著给自己孙子最好的,所有在城里买了房,方便儿子送孙子读书,他那儿距离陈卫东这里不远。
之前三天两头看房子,现在確定下来后,时间也充足,时不时到处溜达,这会儿又到了陈卫东这儿,看著空了的筐子,点点头:“嗯,蕨菜也下来了。这东西长得快,也就这几天嫩,过阵子就老了。你们这路子算走对了,就得抢这个『鲜』字。”
“都是您老指点得好。”陈卫东笑著给王老五递上菸袋锅,“接下来还有啥好玩意?”
王老五眯著眼想了想:“等吧,再过些日子,槐花就该开了,那玩意蒸著吃,甜丝丝的。夏天还有蘑菇……好东西多著呢,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心,一趟趟地跑。”
“有心,肯定有心!”陈卫国在一旁抢著说。他现在对跑村收货这事儿,充满了干劲。
店里日常的生意平稳而有序。裁缝铺那边,春装的高峰期已过,林秀芝开始带著学徒们做一些技术要求更高的活计,或者为老顾客修改旧衣,维持著稳定的收入。
杂货铺里,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永远是基础,加上不时补充的时令山货,使得小店总能保持一定的客流量。
狗蛋放学后,有时会在店里写作业。他会帮著整理一下货架上的文具,或者用那个新弹簧秤练习认刻度。
陈卫东在一旁看著,偶尔指点一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稳。这种平淡忙碌的日子,比起刚重生时家徒四壁的惶然,已是天壤之別。
傍晚关门后,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饭。桌上或许就有一盘清炒蕨菜或凉拌野菜。吃著饭,聊著一天店里、村里的琐碎事,商量著明天要进的货,或者狗蛋在学校的新鲜事。窗外,晚风轻柔,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开源的路,不总是轰轰烈烈。大多时候,它就像这春雨后的万物生长,悄无声息,却扎实有力。陈卫东很满足於这种状態,在平稳中寻找新的机会,在细节里积累財富。他知道,只要方向对了,脚步稳了,日子自然会越来越好。
天气一天热似一天,转眼就到了四月初。路边、河岸的槐树,不知不觉间掛满了一串串洁白的花苞,空气里开始瀰漫起一种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
这清甜的槐花香,勾起了许多人的馋虫和记忆。王老五溜达进店,吸著鼻子说:“嗯,槐花快开了!今年看样子是个大年,花开得厚。卫东,这东西弄好了,也是个好嚼穀。”
“五叔,您说的是蒸槐花吧?”陈卫东笑著接话,“正琢磨这个呢,就是不知道咋收、咋弄合適。”
“简单!”王老五一摆手,“等花苞將开未开、最嫩的时候,用长杆子绞下来,捡乾净叶子就行。这东西不压秤,轻飘飘的,用筐子装。拿回来洗乾净,拌上点麵粉一蒸,蘸蒜泥醋汁,好吃著哩!城里好些老人就好这一口。”
陈卫东记在心里。
没过两天,槐花果然陆续开放,香气越发浓郁。陈卫国去村里时,特意跟几户有老槐树的人家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