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叔，快进来烤烤火。”陈卫东连忙招呼，林秀芝也给倒了碗热茶递过来。

王老五接过茶碗暖著手，把布袋子放在地上打开：“大宗的山货得等过两天凑一车让村里顺路的拖拉机捎来。这是我自家留的一点好玩意，看看用得著不？”里面是上好的干蕨菜和一小包天麻。

“这可是好东西，五叔您自己不留著？”陈卫东拿起天麻看了看。

“我留著有啥用，你们开店，需要的花样多。这蕨菜泡开了燉肉香，天麻燉鸡补人，城里人认这个。”王老五喝著热茶，靠在炉子边閒聊，“今年这冬天看来来得早，你们这煤炉子得早点备足煤，听说今年煤站供应有点紧。”

“多谢五叔提醒，这两天就让卫国去把冬天的煤票都买了拉回来。”陈卫东感激道。这就是人情，不直接谈价钱，先嘮冷暖，信息就在家常里带出来了。结了山货钱，王老五又烤了会儿火，暖透了身子才走。

上午，陆续有顾客进来，一进门就先搓手跺脚：“还是你们店暖和！”看到新上的干蕨菜和天麻，有识货的就问价。陈卫东一边招呼，一边让陈卫国把早就进货的棉手套、棉袜子、蛤蜊油、冻疮膏这些冬货摆到更显眼的位置。

“陈老板，你这儿想的真周到，手套袜子都有了，省得我再跑百货大楼了。”一位老主顾买了山货，又顺手挑了两副棉手套。

“天冷了，大家用得著。”陈卫东笑著回应。

晌午过后，陈卫东对陈卫国说：“卫国，五叔提醒得对，你下午就去煤站，把咱家和你嫂子裁缝铺冬天要用的蜂窝煤都拉回来，堆到后院棚子里，免得后面紧张。再看看有没有厚实的塑料布，买点回来把窗户缝溜一下，透风。”

“行，我这就去。”陈卫国放下手里的活计，推出三轮车。

林秀芝和三个学徒在裁缝铺里也忙活著，天气冷了，来做棉衣、翻新棉袄的人多了起来。炉子上坐著的大铝壶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既保证了湿度，也让大家隨时有热水喝。八岁的狗蛋放学回来，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一进屋就衝到杂货铺的炉子边烤火，陈卫东摸摸他的头，递给他一个烤得温热的烤红薯。

傍晚，陈卫国拉著满满一车蜂窝煤回来了，兄弟俩一起把煤块码放整齐。看著堆得满满的煤棚，想著店里充足的冬货和温暖的炉火，陈卫东心里很踏实。这小小的店铺，不仅是一个生意场所，更是寒冬里一个温暖的驛站，连著四里八乡的乡亲，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和生活气息。这就是他一点点经营起来的日子，平淡，却有劲。

天气越来越冷，河面开始结起薄冰。这天半晌午，王老五跟著村里进城送公粮的拖拉机来了，这次带来的是一大麻袋品相极好的干木耳和几綑扎好的菸叶。

“卫东，卫国，快来看看这木耳，朵大肉厚，都是树上长的好东西。”王老五拍打著身上的寒气，指著麻袋，脸上带著收穫的喜悦，“这菸叶也是自家地里种的，劲头足，你们看看有要的没。”

陈卫东上前抓起一把木耳，对著光看了看，黑亮厚实，確实是上等货。“五叔，这木耳真不赖！菸叶也好，先放著，肯定有人喜欢。”他一边帮著卸货，一边让陈卫国去倒热水。

王老五接过碗，没急著喝，先凑到炉子边烤火：“这天儿，真冻耳朵。你们这炉子生得旺，好。”他环顾了一下店里摆放整齐的冬货，点点头，“准备得挺齐全，像那么回事了。”

结完货款，王老五没急著走，靠著柜檯跟陈卫东閒聊：“今年冬天来得早，村里好些人家都开始杀年猪了，准备醃腊肉灌肠呢。”

这话提醒了陈卫东，他之前就盘算过这事。“五叔，您要是有门路，帮我们留意下，看谁家杀猪有多的五花肉和前后腿肉，价钱好说，我们想试著做点腊肉香肠在店里卖卖看。”

“成啊！这事包在我身上。”王老五一拍大腿，“好几家都跟我念叨过想换点现钱，我回去就给你问，准保给你挑好肉！”

“那太谢谢五叔了！”陈卫东笑道。这就是互动，信息在拉家常中自然传递，合作也在信任中达成。

送走王老五，陈卫东和陈卫国就开始著手准备。他们去杂货市场买来了大口径的瓦缸、粗盐、花椒、八角，又托人从外地捎来了些品质不错的肠衣。这些东西都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而是兄弟俩根据计划，分头跑了几个地方才置办齐全。

第一批猪肉在王老五的牵线下，两天后就由那拖拉机捎来了，半扇猪，肥瘦相间，很是新鲜。林秀芝带著学徒们忙完裁缝铺的活，也过来帮忙。大家按照陈卫东依稀记忆里南方腊肉的法子，加上本地口味，把盐和炒香的花椒、八角细细揉搓在肉上，然后一层层码放进瓦缸里醃著。灌香肠则是个细致活，调好肉馅，套肠衣，一节节扎紧，虽然生疏，但大家有说有笑，倒也干得热闹。

几天后，肉醃好了。陈卫东在后院搭起了简单的晾架，把醃好的肉和灌好的香肠一串串掛起来。初冬的冷风和偶尔露脸的太阳，正是製作腊味的好时机。没过多久，小店后院就开始飘散出淡淡的咸香混合著香料的味道。

这独特的香味吸引了街坊和顾客。

“陈老板，你们这后院掛的是腊肉香肠？自己做的？”

“闻著真香啊！啥时候能好？好了可得给我留点！”

顾客们的期待和询问，让陈卫东心里有了底。这小小的尝试，第一步算是走对了。他笑著回应：“还得再晾些日子，等味道进去了，顏色更好看了，就能吃了。到时候肯定先紧著老主顾！”

傍晚，看著后院在暮色中微微晃动的腊味，陈卫东对身旁的林秀芝说：“看来这条路子能走。要是卖得好，今年冬天就多做一些。”林秀芝点点头，脸上带著笑意。这种通过自己双手创造新价值、並获得认可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踏实而温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