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寧帝挥了挥手,侍立一旁的侍卫立刻上前,沉默而迅速地將那三名被用作试金石的內侍带了下去。
轻微的挣扎声和脚步声远去后,御书房內重归一片令人压抑的寂静,只剩下鎏金兽炉中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皇帝端起手边的参茶,缓缓呷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在贾瑜身上,锐利依旧,却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多了几分复杂的考量。
他看著眼前这个沉静俊秀的年轻人,想到女儿提及他时那双发亮的眼睛,心中不免有些不是滋味——仿佛自己精心呵护多年的珍宝,即將被眼前这人连盆端走。
但方才贾瑜展现出的医术与镇定,又让他不得不承认,此子確有非凡之处。
放下茶盏,崇寧帝开口道,声音恢復了帝王的沉稳:“你既然证明了你的医术並非浪得虚名,朕便给你一个机会。”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御案上一份奏摺:“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近日屡次上奏,言其身体抱恙,恳请朕从宫中派遣太医前往诊治。林爱卿乃是朝廷股肱,盐税关乎国本,林卿职位特殊,他的身体不容有失。朕原本还在斟酌派哪位太医前往更为稳妥……”
他话锋一转,目光定格在贾瑜身上:“正好你出现了。你医术不凡,又非宫中在籍太医,行事反倒更为便宜。贾瑜,朕欲派你前往扬州,为林如海诊治。你可愿接受这份差使?”
林如海!
这个名字如同一声惊雷,在贾瑜心中炸响。他面上虽竭力保持平静,但瞳孔仍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原来是这个时候!林如海已经开始向宫中求援了?贾瑜心念电转,飞速回忆著相关信息。
此时黛玉尚未入贾府,扬州那边的局势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林如海的病是单纯积劳成疾,还是已然遭到了暗算?
这突如其来的任命,让贾瑜瞬间意识到了其中的风险与机遇。
扬州盐税乃是肥差,更是各方势力角逐的漩涡中心,林如海身处其中,其病绝不简单。此行必然凶险重重。
但贾瑜同样清楚,面对九五至尊的亲自委派,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以他目前的修为,远未到可以无视皇权、一人敌国的地步。贸然拒绝,不仅会恶了皇帝,更可能彻底断绝悠閒修仙的可能,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既然不能拒绝,那便要尽力为自己爭取最大的好处,並將风险儘可能降低。
贾瑜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躬身,语气沉稳道:“陛下委以重任,草民本不应推辞。只是……”
他话锋微转,语气诚恳:“扬州路远,林大人病情未知,既然向陛下求助,恐非寻常病症。草民虽有些微末技艺,却也不敢保证万全。且此行所需药材、用度……草民惭愧,身家浅薄,恐难支撑。”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任务又危险又麻烦,我总不能白白替你卖命?总得给点实实在在的好处和保障。
崇寧帝何等人物,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他眯了眯眼,看著贾瑜那副“老实人”模样,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小子,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居然敢跟自己討价还价!但转念一想,若非如此胆识心机,恐怕也难以在扬州那龙潭虎穴中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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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女儿对这小子的情意,又想到林如海那边確实情况紧急,崇寧帝压下那点不快,哼了一声:“有什么要求,直说吧。看在……看在你医术尚可的份上,朕允你一些便利。”
贾瑜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顺势提出:“谢陛下。草民所需不多。一则,请陛下赐予手諭或信物,以便草民在扬州行事,遇阻时可求助於当地官府;二则,草民研习医术,尤爱各种上了年份的珍惜老药,听闻宫內库藏丰盈,恳请陛下恩赏些许。若是有百年以上的老参、或是完整的紫纹何首乌等物,草民的医术或许会更进一步,到时候也会更好地为林御史诊治。”
贾瑜趁机向皇帝索要好处,藉口说成个人所好与医术所需,並点明了几样对《青帝万世经》修炼大有裨益的灵药。
看到贾瑜这副为了“更好地办差”而理直气壮索要资源的样子,再想到小婉儿对他那份心思,崇寧帝心中那点不爽利奇异地淡了些,反倒觉得有几分“自家子侄”般的微妙感觉。
崇寧帝听著,前面要手諭信物还在意料之中,后面索要珍贵药材则让他挑了挑眉。他深深看了贾瑜一眼,似乎想看出他真正的目的,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朕还能短了你的用度不成?”崇寧帝故作不悦,但还是对旁边的太监总管吩咐道:“去,从內库里,取两株……嗯,就那两百年的老山参,还有那支號称能肉白骨的紫纹何首乌,一併取来予他。再予他金牌一面,沿路驛站及扬州官府,见金牌如朕亲临,需全力配合其诊治事宜,不得有误!”
这赏赐不可谓不厚!尤其是那面金牌,几乎给了贾瑜在江南地界便宜行事的巨大权力。
贾瑜心中暗喜,面色却愈发恭谨,深深一揖:“谢陛下厚赏!草民必不负陛下所託,定当悉心为林御史调理,以期早日康復,为国效力!”
谈妥了条件,崇寧帝似乎也懒得再多看这个“拐带”自己女儿还敢討价还价的小子,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行了,好处也给你了。回去好生准备,明日一早便出发前往扬州!务必治好林爱卿,若有闪失,唯你是问!”
“草民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託!”贾瑜恭敬应下。
隨后,他在一名小太监的引导下,低著头,一步步退出了气氛庄严的御书房。走出那扇沉重的宫门,重新呼吸到宫外自由的空气时,贾瑜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抬头望了望天色,他不敢耽搁,立刻快步向家中走去。
明日便要远行扬州,捲入一场未知的风波,他需要儘快做好万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