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像野草,风一吹就长满了全州。
“听说了么?侯爷可能要被贬謫了....”
“不是刚收復完琼州吗?侯爷把琼州治理得这么好,还准备再开科举,恢復十年一次的规矩!这真是卸磨杀驴啊!”
“就是说啊,那些世家大族大宗门,这些年也规规矩矩的,咱们散修小势力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啊,看来是招了贵人的忌了?”
“如此人物被如此对待,真令人寒心!这是葬送大好局面的坏事!”
中低级府衙里、府兵军营里、茶馆里、酒楼里、坊市里,总有人神识传音议论。
镇琼殿里,庆辰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也没制止流言。
他每天照常照常修炼,照常召见下属。
只是不再出城,也不再提任何“越境”、“进攻”之类的话。
直到两个月后的某天黄昏。
庆辰正在镇琼殿內翻阅卷宗,忽然抬起头。
他放下手中那份关於西南道万圣妖国战况的邸报,殿门外便响起了林长生压低的声音:“师尊,东方编修到了,正在殿外候见。”
来了。
庆辰指尖在墨金扶手上轻轻一点,那封邸报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
“让他进来。”
殿门无声滑开。
进来的东方明,与大半年前衣锦还乡、风光无限的模样,已然不同。
他身上那件青金色进士官袍仍在,可眉宇间却笼著一层忧色。
他步入殿中,目光先落在端坐於阴影宝座上的那道身影,隨即快步上前,在阶下整衣,恭敬一拜。
“学生东方明,拜见恩公!”声音格外清晰。
庆辰看著伏在阶下的身影,没立刻让他起来,也没说话。
这份沉默持续了足足三息。
“起来吧。”庆辰终於开口,“你现在是天子门生,翰林清贵,更是奉了萧总督之命而来。这一拜,本侯不敢受。”
东方明立刻回道:“若无恩公重启琼州科举,不拘一格,学生至今仍是裂风峡一大道无门的散修,何来今日?
若无恩公暗中护我一家,在参与府试、州试之前,学生与家人早被那些大族祸害。
此乃成道、救命之恩,学生不敢忘。纵有朝廷体制,於恩公面前,学生永远是学生,恩公永远是恩公。”
庆辰脸上缓和了一些,“坐。”
东方明这才起身,却没敢坐下,只是恭敬地垂手立在阶下,目光快速扫过庆辰。
这位坐镇琼州百余年的沧溟侯,比多年前面容更加冷硬,威严十足。
“萧总督让你带什么话?”庆辰直接发问。
东方明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边缘有淡淡雷纹的青色玉简,双手奉上:“总督大人让学生將此物面呈侯爷。”
庆辰抬手,玉简飞入他掌中。
神识探入,里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简短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