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隆索当然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转向马特和队医:“没有任何可能性?哪怕只是进入大名单,不承诺出场时间?”
马特和队医低声商量了很久。“如果……我是说如果,接下来一周炎症得到完美控制,肿胀完全消退,然后我们採用最激进但也最科学的恢復方案,结合最新的生物科技和康復手段,或许……有那么一丝可能,在决赛前將他的状態提升到『可以进入比赛大名单,並在极端必要时替补登场极短时间』的水平。但前提是,这二十三天內,恢復必须完美,不能有任何反覆。而且,即便上了,他的作用也会非常有限,风险依然巨大。”
“一丝可能。”阿隆索咀嚼著这个词,看向文白。
“一丝可能,就够了。”文白迎著他的目光,“我会做到完美恢復。剩下的,交给你们,也交给安菲尔德带我们去伊斯坦堡的那些人。”
病房里再次沉默。窗外,雨点敲打著玻璃。萝拉担忧地想要说什么,却被卡特一个轻微的眼神制止了。卡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劝阻对这个少年来说,都是徒劳的。他选择的是一条近乎自毁的路,但也是一条冠军和传奇必经的路。
“制定计划。最激进,但也必须最科学的计划。”阿隆索最终对马特和队医说,“从今天开始,文的恢復,是俱乐部的最高优先级。调动一切资源。我要每天的报告。”
他又看向文白,眼神复杂:“你是个疯子,小子。但利物浦,需要一点疯狂。好好恢復。记住,你的腿,比伊斯坦堡更重要。”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病房,背影有些疲惫,也有些决然。
接下来的三天,文白在医院接受了密集的抗炎、消肿和初步的物理治疗。疼痛如同附骨之疽,日夜不休。但比疼痛更折磨人的,是那种被禁錮在病床上、眼睁睁看著时间流逝的无力感。欧冠决赛的对手已经確定:来自德甲的巨人——拜仁慕尼黑。这將是他们在联赛轮后的再次相遇,也將是文白与穆西亚拉的第二次直接对话,只不过舞台换成了欧冠决赛,赌注是欧洲俱乐部的最高荣誉。
每天,卡特都会来,带著最新的比赛录像和分析报告。有时是拜仁的比赛剪辑,有时是利物浦队友们在没有他的情况下,进行战术演练的视频和数据。她很少谈论他的伤势,只是平静地、有条不紊地为他分析著对手的每一个细节,利物浦战术的每一种可能变化。
“诺伊尔的状態比联赛轮时更稳定,但他的出击范围依然很大,身后有空当。”
“穆西亚拉在淘汰赛阶段更多出现在前腰位置,与萨內、格纳布里、科曼的连线非常致命。”
“基米希和格雷茨卡的中场控制力是顶级的,我们需要在中场进行更有侵略性的绞杀。”
“没有你的时候,我们尝试了让埃利奥特更多前插,以及让萨拉赫內收扮演前腰的角色,效果……有,但缺乏突然性和穿透力。”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像一剂清醒药,让文白暂时忘却身体的痛苦,將精神完全集中到足球本身,集中到那个二十三天后的遥远战场上。他贪婪地吸收著一切信息,在脑海中模擬著各种场景。有时候,剧烈的疼痛会打断他的思绪,让他额头冒出冷汗。卡特会適时地停下,递过水杯,或者只是安静地等待他平復。
“疼得厉害?”有一次,在他因为一次突然的肌肉痉挛而脸色煞白时,她终於问了一句。
“还行。”文白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卡特看著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了他打著绷带的小腿上,隔著厚厚的敷料,她的手掌温暖而稳定。“疼,就喊出来。这里没別人。”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不同於以往的柔和。
文白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挤出一个苦笑:“喊出来……会更疼。”
卡特收回手,没再说什么,但接下来的分析,她的语速放慢了一些。
三天后,炎症得到初步控制,文白被批准出院,转入梅尔伍德基地內设施更完善、也更隱秘的私人康復中心。这里几乎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堡垒。为了保护他不受外界干扰,俱乐部对外严格封锁了他的具体恢復情况,只含糊地表示“正在积极恢復中,目標是赶上决赛”。但这足以让利物浦的球迷心中保留著希望的火种,也让远在慕尼黑的拜仁技术部门,在制定战术时不得不考虑“文白可能出场”这个变量。
恢復计划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文白的每一天都被精確到分钟。清晨是高压氧舱和冷冻疗法,用以进一步消除深层炎症和促进组织修復。上午是马特亲自操刀的、结合了最新生物反馈技术和神经肌肉再教育的功能性训练,重点在於重新建立正確的发力模式,激活因伤痛和代偿而“休眠”的右侧肌群,同时强化核心和左腿的稳定性。这些训练强度不大,但极其精细和折磨人,需要文白全神贯注,用意识去“唤醒”和“连接”每一块肌肉。
下午是水疗、漂浮舱放鬆和针对性的物理治疗,包括深层组织按摩、超声波和雷射治疗,用以缓解疼痛、促进血液循环和组织癒合。傍晚,卡特会带来当天的战术分析,有时是拜仁的,有时是利物浦內部训练的。文白会靠在特製的躺椅上,一边接受著理疗师的按摩,一边听著卡特的分析,在脑海中“踢”著比赛。
晚上,是严格的饮食控制和最早的休息时间。萝拉为他配备了顶级的营养师和私人厨师,確保每一口食物都服务於修復和能量储备。手机被严格限制使用,只有与家人、萝拉、卡特和阿隆索等极少数人的联繫被允许。
恢復的进展缓慢而坚定。一周后,肿胀基本消退,疼痛从持续性的锐痛变为活动时的钝痛和酸胀。文白可以开始进行一些无负重的、在泳池或反重力跑台上的行走和慢跑练习。两周后,他可以在训练场上进行有球的、低强度的传接球和射门练习,但依旧严禁变向、急停和对抗。
他的状態,像一块被精心打磨、但尚未开刃的钝铁。力量在恢復,感觉在找回,但那种决定比赛的锋利和瞬间的爆发力,依然被一层厚厚的、名为“谨慎”和“疼痛閾值”的纱布包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