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进了隔间,生火熬粥。
米汤咕嘟冒泡,黝亮晶莹的皮蛋、酥脆喷香的咸肉丁,在锅里翻腾起伏。
这皮蛋,可是他费了老大劲才捣鼓出来的。
照理该用草木灰混茶叶渣醃,可大秦还没人懂茶为何物,茶叶更是没人当回事。
馋得抓心挠肝的陈峰,只好亲自出城采野茶,忙活好几天,才攒够料,反覆试炼,硬是把松花蛋给“造”了出来。
香气越来越浓,勾得他肚子里咕嚕直响。
天光渐亮,粥也熬得浓稠软糯。
“咚、咚、咚……”
刚摆好碗筷,正要去解蒙菀凝腕上的麻绳,唤她起床吃饭——
院门,被人叩响了。
陈峰穿越而来,在咸阳举目无亲。
谁会这时候登门?闭著眼都能猜著。
“哎哟喂,不至於吧?这么早?”
他抬眼瞅了瞅天色,估摸也就清晨六点出头。
老蒙对这侄女,倒是真上心到骨头缝里去了?
虽觉意外,他还是三步並作两步解了绳子,隨手塞进柜底,又轻轻推醒了蒙菀凝。
“嗯~別闹……再让我眯一会儿……”她含糊嘟囔著,声音软得像团棉花。
陈峰翻个白眼:“你仲父到了,赶紧起。”
“啊?哦……”
迷糊劲儿被这一句撞散,她慢慢睁眼,看清身边人是陈峰,立马清醒了大半,不敢赖床,揉著惺忪睡眼坐了起来。
陈峰见她醒了,顺手拉开院门。
果然,眼前一亮,蒙毅带著几个家僕已立在院中。
可陈峰心头却猛地一愣——
那几个僕人肩上竟稳稳扛著两只沉甸甸的紫檀箱,箱角包铜泛光,连锁扣都擦得鋥亮。
咦?
老蒙这廝,接个侄女,还整得跟搬家似的?
莫非……里头装的是给自己的谢礼?
嘖,真没看出来,这傢伙蔫儿坏蔫儿坏的,嘴上不说,手脚倒利索得很!
念头刚落,陈峰嘴角一翘,笑意直咧到耳根。
“哎哟喂——老蒙!快请进快请进!早饭刚出锅,吃没?”
蒙毅神色微滯。
这小子今儿怎么热络得像灌了蜜?
虽满腹狐疑,他还是下意识答道:“还没呢,一收到你的信,天麻麻亮就蹽过来了……”
“嗐,急啥!粥还咕嘟著呢,趁热喝一碗!”
陈峰一把攥住他胳膊,不由分说往屋里拽。
人家好歹拎著两口大箱子上门,哪能让人空著肚子走?
刚跨过门槛,一股子醇厚暖香便扑面撞来,勾得人喉头一紧。
他肚皮立马应景地“咕嚕”一声响。
“陈峰,你熬的什么宝贝?香得我骨头缝都鬆了!”
“皮蛋瘦肉粥——待会给你舀一大碗,管够!”
话音未落,两人已並肩穿过外间,掀帘进了里屋。
“菀凝,你怎的不和仲父通个气就……呃?”
蒙毅话才冒半截,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只见蒙菀凝披散著发,衣襟微敞,眼睫半垂,揉著惺忪睡眼,摇摇晃晃从炕上起身。
脚步虚浮,裙摆拖地,连髮带都歪斜了。
最扎眼的是——那炕上褥单一角,赫然洇著几团暗红血渍!
蒙毅胸口一闷,心口像被谁攥紧又鬆开。
他活了半辈子,这点门道还能不懂?
这分明是……陈峰这小子把自家侄女给收了啊!
怪不得刚才那般殷勤,笑得眼角都开了花!
“你……你们俩……”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塞了团棉絮。
既想拍案叫好——这桩亲事,他夜里翻来覆去琢磨了多少回;
又想拂袖瞪眼——好端端一个黄花闺女,怎就稀里糊涂栽在这儿了?
一夜之间,连名分都没定,人倒先“失守”了?
大秦虽不似后世那般拘泥,可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扯红线的地方!
“仲父……菀凝知错。”
她垂首敛眉,声音轻得像片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