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轆轆启动,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转弯处。
秦禾旺坐在车辕上,感慨道:“浩然,你在曲阜交的这些朋友,真是没得说,重情重义。”
秦浩然点了点头:“山东文脉深厚,民风淳朴,所交亦多赤诚之人。此一別,山川阻隔,再聚不知何年何月了。”
离开曲阜,秦浩然並未径直北上。
命车夫折向东行,前往泰安府。“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
既已身至山东,岂能不去瞻仰这尊崇五岳之首、承载了无数文化与歷史重量的圣山?
三日后,马车抵达泰安城。
巍峨的泰山已近在眼前,山体雄浑磅礴,如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静默地矗立於齐鲁大地之上。
山腰以上云雾繚绕,更添神秘之感。
秦浩然在城中寻了客栈安顿。
次日天未亮便起身,沐浴更衣,换上便於登山的短褐,外罩一件旧衫,手持一根结实的竹杖,开始了攀登。
登山之路始於岱庙。
这座祭祀东岳大帝的古老庙宇,规模宏大,气象森严。
庙內碑碣如林,上至秦汉,下迄至今,歷代帝王封禪泰山,文人墨客的题咏琳琅满目。
秦浩然穿行於碑林之间,咏诵诗词。
从岱庙北门而出,经岱宗坊,才算真正开始登山。
一路石阶蜿蜒,古蹟星罗棋布。
过一天门,算是步入仙境;至“孔子登临处”,秦浩然驻足良久,遥想夫子当年“登泰山而小天下”的胸襟与眼界。
见五大松相传为秦始皇封禪时所封,虽歷经千年风雨,仍虬枝苍劲;跨云步桥,听桥下溪流淙淙,如鸣佩环。
最险峻处莫过於十八盘。
仰头望去,陡峭的石阶宛如一架自云端垂下的天梯,两侧悬崖峭壁,令人望而生畏。
午后,歷经艰辛,终於踏上玉皇顶。
天风浩荡,云海翻腾。极目远眺,但见群山起伏如波涛,齐鲁大地苍茫无际,河流如带,阡陌纵横。
站在这里,个人显得如此渺小,而天地如此壮阔。
当晚,四人在半山腰的碧霞祠借宿。
祠中主持是老道长,听说秦浩然是游学赶考的举子,很是热情。
月色清朗,道长在庭院石桌上泡了一壶用山泉冲泡的野茶,邀秦浩然对坐閒谈。
道长问起秦浩然一路见闻,秦浩然简略说了南京国子监的学业、扬州的繁华、徐州的河工智慧、曲阜的礼乐。
老道听完,缓缓啜了口茶,目光悠远:“公子这一路,自金陵繁华地,经运河命脉,至圣贤之乡,如今登临东岳,俯瞰齐鲁,真可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了。见闻广,则思虑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