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山风入怀,星月在天。
离开泰安,继续北上,九月初秋,一行人抵达济南府。
济南素有泉城美誉,“家家泉水,户户垂杨”。
还未进城,便已感受到一股不同於其他北方城市的湿润与灵秀。
秦浩然寻了一处靠近趵突泉的客栈住下,推开木窗,果然能听到潺潺流水声,清澈见底的名泉就在不远处泊泊涌流,令人心旷神怡。
安顿下来后,秦浩然便是持著曲阜洙泗书院孟山长的亲笔荐书,去拜访致仕在家的前礼部侍郎周文瑞。
周老侍郎是北方文坛泰斗,学问渊博,德高望重,如今在济南讲学著述,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周府位於趵突泉附近一条幽静的巷子里,是三进的院落,门庭朴素,毫无奢华之气。
秦浩然递上荐书,门房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位老僕出来,客气地將秦浩然引入內院书房。
周文瑞年近七旬,正在书房临窗挥毫。见秦浩然进来,才搁下笔。
露出笑意:“孟静安荐来的人,定非俗流。坐吧,不必拘礼。”
秦浩然依礼坐下。周文瑞先问了他在南京国子监的学业情况,又详细问起沿途见闻。
秦浩然谨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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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你这数月间,所见所闻,颇不简单,已远超寻常闭门苦读的举子。不过,老夫要问你,走了这数千里,看了这许多,心中可有什么真切的心得?”
秦浩然沉吟片刻,整理思绪,方道:“晚生愚见,以为我大越疆域万里,南北风物各异,然治国安邦之理,根底相通。
南方重商,货殖繁华,然贫富悬殊,隱忧亦深。北方重农,礼制儼然,然土地兼併,民生多艰。
江南漕运,国之命脉,然胥吏蠹蚀,损耗惊人。凡此种种表象之下,癥结多在民生二字。读书人若只知埋首故纸,空谈性理,而不察民间疾苦,不究实务利弊,便是辜负圣贤教诲,所学亦成空谈。”
周文瑞听罢,眼中讚许之色更浓:“能看到这一层,已属难得。不过,见解还须再进一步。既看到了癥结,依你之见,当如何著手解决?”
“晚生以为,欲解实务之困,首要在於俯身倾听真正知情人、当事者的声音。
譬如治河,老河工数十年经验,胜於官员凭空臆断。
譬如农事,老农熟知天时地力,其言可贵。为官者当有下问之诚,集其智慧,而非高高在上,凭一己之见或书本教条指挥。官府政令,亦当虑及民间实情,方不致扰民,甚或害民。”
周文瑞抚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许多读书人,一朝得志,便两眼朝天,双脚离地,看不见脚下泥土,听不见民间疾苦。
年轻人能有此见识,尤为可贵!不过,为官之道,既要接地气,察民情,亦需懂权变,识大体。
地方有地方的实际难处,朝廷有朝廷的全局考量,中枢有中枢的制衡权术。
如何在这其间寻得一个恰当的平衡点,既能务实惠民,又不悖朝纲大局,方是真正的大学问,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