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没理会旁人的倒吸凉气声，直接用没受伤的左手敲击键盘，打开了硬碟里的文件。

投影仪惨白的光束撕裂了会议室的空气，打在正前方的白色幕布上。

第一组文件：黑岩区地下实验室的现场高清照片。苏晨在b栋实验室地下空间拍到的犯罪训练场全景，包括令人毛骨悚然的模擬密室杀人现场、偽造纵火痕跡现场。照片右下角的拍摄时间，精確到了昨日凌晨。

第二组文件：李伟假肢硬碟中解码出的十年连环財务流向数据。一条从境外空壳公司、流向黑岩化工，最后指向“精达科技”的完整且血淋淋的资金炼，金额高达数千万，触目惊心。

第三组文件：刘文海教授拼死留下的设备採购清单原件高清扫描图。十七种明令禁止的神经类实验设备和违禁化学药剂跃然纸上。

第四组文件：方兰的个人消费记录中，那十三个诡异的“消失日”时间线。旁边，是用红线標出的、暗网“方块系”高层活动轨跡记录。两者的数据交叉比对点，重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七！

第五组文件：市局內网入侵事件的技术抓包分析报告。红色的系统警告框截图上，清晰地显示出入侵埠的起始节点，正是市局访客网络。而实施时间，与方兰在局內休息室喝咖啡的时间，分秒不差！

五组绝密文件，带著浓烈的血腥味和无数人的命，在幕布上如同铡刀般一组一组地落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老刑警们的呼吸都停滯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个时候，不约而同地在幕布和主席台左侧的方兰之间来回移动。气氛紧绷得只要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引爆。

然而，方兰没有动。

她甚至连睫毛都没有多眨一下。她端著那杯咖啡，脊背挺得像白天鹅般骄傲，目光平静、甚至带著几分享受地看著幕布上一页页翻过的证据。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被人揭穿的慌张，没有被人指控为杀人凶手的愤怒。就好像投影仪上放著的，是一份漏洞百出的大学生结课作业。

苏晨敲下回车键，把五组文件全部放完，屏幕定格在方兰那十三个盲点重合图上。他没有关掉投影仪。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像一头死死盯住猎物的孤狼。

“以上，是市局几名同志，用命换来的证据。”苏晨的声音很稳，但每一个字往外砸，都带著血，“这些证据指向一个唯一的结论：坐在这里的市局特聘心理评估专家，方兰女士。正是暗网扑克牌杀手组织中，代號『方片j』的核心成员！”

“她，就是负责方块系在南城警界进行权力渗透、执行深度精神操控和洗脑的內鬼。”

苏晨停了一秒，眼神越发暴戾：“包括但不限於：利用精神催眠手段操控並逼迫多名政商人士『自杀』；利用省厅下发的最高访客权限，潜入系统粉碎刪除『黑桃a』绝密卷宗；以及——参与策划昨日的隧道押送车劫持特大血案，杀死三名特警，並在浓烟中对我方重要警员实施了残忍的催眠自毁攻击！”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惊呼声。有几个市局副局长甚至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在眾人的震骇中，方兰终於动了。

她把那杯咖啡轻轻放了下来。动作极轻，极优雅，白瓷杯底碰到胡桃木桌面的声音，甚至都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磕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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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顾问。”她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悲悯，甚至带著长辈对晚辈那种令人作呕的关切。“你最近经歷的事情確实太多了。严重的肉体创伤，加上过度紧张的神经，我完全能理解你现在失控的情绪和……轻微的被害妄想。”

她用戴著精致腕錶的手腕，隨意地点了一下幕布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暗网解密出来的一堆乱码？一个不知道是谁写的精神状態堪忧的手抄笔记？还有我偶尔忘记带手机出门的消费记录空白期？以及一份连你们自己內部安全都没做好的网络入侵日誌？”

方兰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居高临下地落在苏晨脸上：“苏晨，你也是警校毕业的。你觉得这些所谓的『拼图』，放在任何一个正规法庭的控辩席上，有哪怕一张纸能被法官採信吗？”

她摇了摇头，语气像在课堂上斥责一个走火入魔的笨学生：“你把这些巧合捆绑在一起，也变不成证据链。这只能证明一点——你有一个过於丰富的大胆想像力，以及，你现在的精神状態，极度危险。我作为督导专家，有责任建议市局立刻剥夺你的顾问身份，强制送医。”

几句轻飘飘的诡辩，直接把苏晨拼死带回来的证据定性成了某种疯子的臆测。齐特派员的眼神也开始惊疑不定起来。

苏晨死死盯著她。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地咆哮。

“你说完了？”苏晨问。

方兰温婉地靠在椅背上，微微一笑，那意思是：小丑，你的表演到此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