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佛斯·席渥斯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两个世界的交界。
一边是史坦尼斯那燃烧著偏执火焰的剑锋。
那代表著他过去所效忠的一切。
律法、责任、还有那份早已变质的忠诚。
另一边,是林恩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和他那句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的话。
家人。
热汤。
回家。
他这半生都在海上漂泊,为了一个不近人情的国王他失去了手指,也失去了自由。
他以为这是荣誉,是骑士的宿命。
可现在,另一个人告诉他,你的家人比国王的尊严更重要。
戴佛斯缓缓地转过身。
他不再看史坦尼斯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用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恩。
然后,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地走到了林恩的旁边站定。
这个动作,比任何一句效忠的誓言都更有力。
平原之上,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本的国王之手,当著两军阵前,当著自己国王的面,走到了敌人的阵营里?
这已经不是背叛了。
这是对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这个人和他所代表的一切最彻底的否定!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史坦尼斯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那张本就铁青的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暴起。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他用燃烧著火焰的长剑,疯狂地指著戴佛斯的身影。
然而却没有一个骑士敢动。
戴佛斯现在站在林恩的身边。
而林恩的身后,是那头如同山岳般盘踞在赫伦堡庭院里的三首巨龙。
去杀戴佛斯?
跟衝进龙穴里自杀有什么区別?
“废物!一群废物!”
史坦尼斯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勒转马头,目光恶狠狠看向自己军队的侧翼。
那里,是曾经属於蓝礼·拜拉席恩的军队。
以高庭的提利尔家族为首的风暴地与河湾地诸侯联军。
他们的旗帜最多,盔甲最华丽,人数也最庞大。
“洛拉斯·提利尔!”
史坦尼斯的声音嘶哑。
“百花骑士”洛拉斯·提利尔硬著头皮打马出列。
他那张俊美得让无数少女倾倒的脸,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还有你手下那些河湾地的骑士们。”史坦尼斯用剑指著远处的凛冬,那双眼睛里燃烧著毁灭一切的疯狂。
“去,证明你们的忠诚。”
“去把那头畜生的翅膀给我撕下来!”
此言一出,整个提利尔家族的阵列都骚动了起来。
让他们去屠龙?
开什么玩笑!
那他妈可是真龙!
伊耿征服时期焚烧了赫伦堡,融化了无数军队的怪物!
“这……”
洛拉斯的喉咙发乾。
“巨龙……刀剑难伤,我们……”
“闭嘴!”史坦尼斯粗暴地打断了他。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蓝礼死后,別忘了是谁原谅了你的背叛。”
“你们当初像一群狗一样摇著尾巴投靠了我,现在,是你们这些墙头草该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要么衝锋,要么我现在就以叛国罪把你们提利尔全家都烧死在火刑柱上!”
史坦尼斯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河湾地贵族心中最后一点侥倖。
他们看向史坦尼斯,看到的是一个已经彻底疯狂的暴君。
他们又看向林恩,那个男人只是好整以暇地坐在马上,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手套。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聊的戏剧。
洛拉斯·提利尔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他们没有选择了。
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
“为了高庭的荣耀!”
洛拉斯拔出了他那柄镶嵌著宝石的长剑。
他调转马头,面向自己那群同样面如死灰的封臣和骑士们。
“全军……准备!”
“衝锋——!!!”
进攻的號角声吹得有气无力。
但数千名河湾地的骑士,还是排成了衝锋的阵型。
他们是维斯特洛最富庶之地的精华,他们的盔甲擦得鋥亮,他们的战马神骏非凡,他们的长枪上甚至还繫著代表家族荣耀的丝带。
这本该是一副足以载入史册的壮丽画卷。
可现在,这支华丽的军队,却像一群被驱赶著走向屠宰场的羔羊,软弱无比。
面对巨龙,任何军队都是可笑的。
马蹄声响起,从稀疏到密集,最终还是匯成一片滚雷。
大地开始颤抖。